闲话泰山庙
时间:2017-12-21  来源:今日高邮  作者:陈友兴  查看评论

 


  泰山庙,位于高邮市区东北隅,乃是古城旧时的一处胜迹。
  雍正《高邮州志》卷六,东岳行宫,“在州治北新城小东门外街。北宋太平兴国年间(976-984),道士李守坚建。吴元年(1367),道士邵惟仁;明洪武三十年(1397),道士葛日辉;宣德七年(1432),道士王日昭;正统八年(1443),道士吕崇德增修。嘉靖四十五年(1566),耆民夏新重修。国朝顺治十二年(1655),孙乡贤兆祥捐修。康熙三十二年(1693),吴封君邦义重修正殿、后楼。”
  泰山庙,亦称岱庙、东岳庙、东岳行宫、东岳行祠等,源于华夏先民的山岳崇拜或东岳崇拜。宋宁宗庆元年间(1195-1200),高邮军教授应武《岳庙记》曰:“凡天下名山大川有益于民者,莫不崇饬庙貎,以享以祀,矧五岳秩视三公,而东为之首。”这种崇拜,上自帝王,下至平民百姓。司马迁说:“自古受命帝王,曷尝不封禅?”皇家于泰山举行封禅大典,成就着帝王的理想与希冀。从秦皇汉武到宋真宗,有六个统一王朝的皇帝,曾经莅临泰山筑坛设祭,以报功于天下。盛唐开始,历代帝王对泰山神加封不断。唐玄宗封东岳为天齐王;宋真宗封东岳为仁圣天齐王、天齐仁圣帝;元世祖封东岳为天齐大生仁圣帝;明太祖封东岳为东岳泰山之神。帝王的尊崇与加封,开启了泰山神的国家性与帝王化进程。
  与此相关联,各地普建泰山庙,亦肇始于唐人之封禅。元人孟淳《长兴州修建东岳行宫记》说,“自唐封禅始,郡县咸有之。”《岳庙记》云:“其光灵威烈,焯示万世,利泽福祥,普及四海,是宜行宫别庙,以严尊事。”在朝廷的倡导与支持下,泰山庙或泰山行祠遍布州县,极大地推动了东岳崇拜的平民化与群众性。高邮之泰山庙,即因兹而来。明人徐阶《东岳庙记》:“东岳在东方,扬之诸名山宗之,祠岳殆取诸此。自汉以来,古礼日废,山川之祀达于齐民,而《礼》有能御大灾、捍大患则祀之,文邑滨大海,风雨无时,祀之以祈其庇,使雨旸时若而已。”
  东岳大帝诞辰为夏历三月廿八日,北宋立制,每年此时设泰山庙会以祭之。祭祈活动之外,又逐渐增加了商贸、娱乐活动等内容,服务于来自四面八方的朝拜者。《水浒传》中的燕青打擂,就是在泰山东岳庙会上。南宋偏安江南之后,高邮泰山庙香火炽盛,名噪一时。《岳庙记》:“盖自浙江以西,淮堧以东,来者肩摩袂接,旁午道途,而此邦岳庙之盛,甲于天下者是也。”《高邮州志》按云,“宋自南渡后,画淮为守。烧香者不得之泰山,率皆来高邮行宫朝献。”在宋金南北对峙的大背景下,地处江淮之间的高邮军岳庙,遽然跃升为泰山崇拜与泰山庙会的替身。
  逮至明清,高邮泰山庙香火益盛。初一和十五香期,自有信奉道教的信男善女诣庙进香。每年东岳大帝生日,三月廿七日白天,即有许多路远的香客,从兴化、樊川、江都等地陆续赶来。晚上为东岳大帝暖寿时,泰山庙张灯结彩,钟鼓齐鸣,鞭炮震耳。香客们虔诚叩拜,祈祷安康。廿八日正日,城里、乡村前来敬香的人更多。加上卖香的、卖古玩的、卖儿童玩具和小商品的人,一路上络绎不绝。庙里庙外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十分热闹。甚至于不少年岁大的人,还把寿衣穿来冲喜,以讨吉兆。
  明清时期的泰山庙,占地约百亩,其正门在现在文游台石牌坊前二十余米处(即大转盘中的高杆灯脚下)。计有建筑前后五进,大门到澄子河边口,另有庙田500多亩。1938年秋天,侵华日军占领高邮城。次年春,在东头闸口和挡军楼北边筑土城、砌碉堡,泰山庙第一、二进房子及院墙拆去。1947年初,国民党军为了筑碉堡,又将第三、四进房子拆去。至此,泰山庙名存而实亡。延续了近千年的泰山庙会,也悄然消逝于历史的长河之中,成为古城遥远的记忆。
 


 

  1990版《高邮县志》第十九篇,文游台,“文游台位于高邮县城东北角的土山(又称东山)上,土山相对高度约35米。北宋太平兴国年间,道士李守坚在其上修建东岳行宫(俗称泰山庙)。其上又有台。”
  这段文字,大有推敲的必要。
  《舆地纪胜》卷四十三,高邮军, “东岳庙,在城东三里五十步。太平兴国中建,为屋几千楹,为东淮祠庙之冠。”“文游台,在郡城东二里”。《舆地纪胜》之取材,当为宋代的高邮方志。《江苏古方志》载,宋代的高邮方志,有嘉泰中鲁颖秀编《高邮志》十二卷、嘉定中汪纲所编《高邮志》十卷。王象之编纂《舆地纪胜》,必取材于这一时期的高邮方志。就文字而言,“郡城东二里”与“ 城东三里五十步”, 当不存在笔误的可能性。因此,宋代高邮泰山庙与文游台,实系两地两物。
  又,应武《重修文游台记》云:“庆元戊午(1198),分教高沙、丽泽之暇,出郛郭,入郊坰,有颓基屹立草莽。质之朋从,乃文游台故址也。”按应武《岳庙记》:“当建炎、绍兴间,干戈俶扰,戎马践蹂,两淮劫火,焚荡城闉,寺观化为灰埃。而此庙岿然独存。”一方面,文游台是“颓基屹立草莽”;另一方面,泰山庙却能“岿然独存”。 如果文游台确实是与泰山庙毗邻而建,甚而是二位一体的话,依常理而言,后者是难免池鱼之殃的。
  应武《岳庙记》,“一日有社首聊周与其徒,凡二十九人,合辞请郡曰:本庙基址见管,东西阔二十四丈八尺,南北深一百三十九丈。东以东墙外路为界,西以西墙外路为界。南以三门滴水至官街为界,北至竹林寺后莲花池北岸民田为界。”所谓社首,实质庙会活动的组织者。叶国良先生据金《道士曹道清碑》,考证社首乃“民间宗教社团之职称”。这个聊周及其门徒,当为高邮本土人士,对泰山庙的了解极为周详。应武所记,应该是准确而无误的。
  如载,泰山庙的四至,其北为“竹林寺后莲花池北岸”,并非文游台。隆庆《高邮州志》,竹林寺,“在州治岳庙后,寺废。寺地并井见存。”由于年代久远,隆庆志所载之竹林寺、莲花池与井,皆不可考。如前文,庆元间文游台“颓基屹立草莽”。故而,竹林寺与井,不当是文游台,或在文游台上。应武在高邮教授有年,文游台如果确在泰山庙的北侧,是不会另出心裁地选表竹林寺的。
  泰山庙“南以三门滴水至官街为界”,故其界址,在空间上应限在北澄子河岸之北。按梁方仲先生所列宋代尺的长度,相当于现在0.309-0.329米之间。取其较小的值,以每尺0.310米计,则泰山庙东西宽为76.88米,南北长为430.90米。在地图上作一量算,以文游台北缘为起点,至泰山庙桥(北澄子河),其长度为330米,向南逸出100多米;以明代建筑四贤祠南缘起量,至泰山庙桥,其长度为220米,向南逸出210多米。倘以现今的泰山庙与文游台的相对位置作比较,与地貌和水系的实际明显不符。
  综上所述,宋代高邮之泰山庙,与明清两代高邮之泰山庙,其庙址是不同的。实际上,篇首所引州志,论列泰山庙之沿革,从开禧二年(1206)至吴元年,其间存在着161年的巨大时间断层。宋代泰山庙,也就是应武所记之东岳庙,应毁于宁宗开禧边衅之后的宋金战争,或其后的宋元战争。吴元年至正统八年,所谓泰山庙的增修,实乃明人异地重建,并落实在现今的这个位置上。宋代泰山庙在东,明清泰山庙在西,两者之间并不存在界址继承的关系。隆庆《高邮州志》卷十一,“文游台,在城东二里,东岳庙后。”再续《高邮州志》卷一,“文游台,道光二十三年(1843),知州左辉春重修……同治三年(1864),知州马鸿翔复珠湖书院。旧制,台仍属泰山庙住持经营。”这种前庙后台紧密相邻的格局,乃是明清两代的状况。
  由于历史的湮没,我们今天已经无法准确定位宋代的泰山庙址。不过,竹林寺与莲花池虽已不存,但其井却是无法移动的。倘或有朝一日,这口井得以重现天日并能够加以确认,则宋代泰山庙位置的确定,也就是水到渠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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