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红楼梦》
时间:2017-12-29  来源:今日高邮  作者:刘艳萍  查看评论

  十岁样子的一年暑假,我跟老祖母一起去大姑家,住了不少日子。
  大姑家种西瓜和香瓜,大姑父在瓜田里搭了个茅棚,我经常替他们看瓜。蓝天、白云、绿地,重要的,还有《红楼梦》。今天想来,这样的图景,简直像一首诗了。确实,我就是在这样的诗意里,和《红楼梦》相遇的。
  我是在某一天中午,大姑回家吃饭我接班时,掀开瓜棚里凉床的芦席,发现那本只剩了一半的《红楼梦》的。没有封面,也没有封底,彼时的我并不知道那是《红楼梦》,就算是有封面提示知道书名,我也不知道那就是名著,那时候的精神生活和物质生活骨感程度相当。
  至于这本书的来处和去处,我倒是可以猜测一下。
  大姑家邻边的地里,也是西瓜。这样,相邻的看瓜人,就经常走出茅棚到树荫下凑到一起闲扯。闲扯的人里,就有一个高中毕业后回家务农的年轻人,那书有可能是他的。没有考上大学和《红楼梦》有没有关系,我猜不出。反正那青年,现在是典型的农村中年男人了,举手投足间,已经全然看不出《红楼梦》的痕迹了。
  那半本《红楼梦》里,我没看到什么故事,毕竟认识的字也不多,又没有什么家学渊源,就看到满纸王夫人道、熙凤道、黛玉道、宝玉道……或者什么节日到了,园子里如何热闹……再不就是谁谁家的或者哪个丫头、小厮来回主子什么话……大约我打小就有八卦潜质,看着这些,觉得像窥见了哪户人家的生活,而且这生活是我们刘庄人所未经生活过的。
  少年的我,求知欲毕竟有限,半本翻完,并没有想着法子找更多的来读。再加上,瓜田里有趣的事情多了去了。自然如花花朵朵瓜瓜果果鸟叫虫鸣,人文如谁家半夜里抓到偷瓜贼了谁家扯出瓜田李下的暧昧了,都填满了我的暑期生活,
  《红楼梦》差不多就忘了。
  电视剧《红楼梦》唤醒了我曾经的好奇。我和堂姐们挤在一个屋子里看黑白电视机里的《红楼梦》,头顶的吊扇呜呜地叫,看完了,堂姐们会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把自己的刘海或者鬓角,折腾出一定的弧度。同学里有人收集了带有剧照的明信片或者扑克,但是我们并不知道背诵判词或者《葬花吟》,我自己也只是隐约觉得,一个漂亮又病恹恹的女孩子,背诵《葬花吟》,有一种不可方物的美。我还用代入法去理解情节设计,有的想不通也得不到答案,比如,贾母当然更爱外孙女黛玉,可是为什么还是做主把远亲宝钗定为宝二奶奶呢?这个问题,我不敢去问我的老祖母,虽然我眼见她就不欢迎我姨家的孩子来我家玩。
  读了高中,好像脑子里灌满了“考大学”的鸡血,就没有看所谓闲书的闲空闲情,空窗期持续到大学即将结束。87版《红楼梦》编剧周岭,是我的著名校友。他回校讲座,一干人前呼后拥,我远远地听着讲座,心里重燃《红楼梦》的阅读热情。中文系和神经系,多少有些类似,再读《葬花吟》之类,就不仅仅是觉得美了,当看到黛玉吟出“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时,我自己好像就是宝玉,我被那彻骨的悲凉打动,我恸倒在山坡之上。
  工作之后,窝在床上,拧亮了台灯,屋外是海棠花未眠或密雪碎玉声,我捧着《红楼梦》,渐渐发现红楼梦中人的可爱来。比如刘姥姥,她懂生活,她懂得在生活面前低头,她在大观园里扮丑自己做贾母的女清客,何尝不像我们在人家决然关上的大门前依然送上的下意识的笑啊!刘姥姥,简直让我心疼极了。比如,看到“探宝钗黛玉半寒酸”,我不可遏制地爱上了黛玉这个女孩子,多天真啊,虽说是心里想着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但毕竟不设防,一不小心,心思就露底儿了,酸得极美妙。
  我曾经在皖北一名校工作过半载,我的姥姥家就在那个县城。亮相课,我上的就是《林黛玉进贾府》。在姥姥家的地盘儿,讲这一课,最相宜。后来,每次教学遇到《林黛玉进贾府》,我的心就要激动很久,上课前、上课中、上课后。2007年,陈晓旭回去了,我在新浪开了个博客,首篇文字里有句话是这样的“学生停课自由复习了。正好我重温《红楼梦》,聊以纪念‘天上掉下’的而今回去的‘林妹妹’”,博客头像就是黛玉花下读西厢。
  时光流淌,这部小说看看停停再看看,随便翻到哪一回就看起来,也是经常有的。小资起来,也学着小姐们在芒种节送花神;神经起来,也遐思意绵绵静日玉生香;深沉起来,也吟唱“到头来都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我一直确定,自己还没有真正地读懂红楼,这部大书里隐藏了太多人生的寒冷和微温。红楼梦断,世人无缘见后面的篇什,憾事。我总想,八十回以后,苦痛更尖锐,幸福也更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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