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18 18:11:14 作者:□ 市汪曾祺学校九(2)班 许振勋 来源:今日高邮
我家小区没装电梯,五层楼的楼梯,是打我记事起就绕不开的路。
小时候,我嫌楼梯长,总赖在单元门口不肯动。父亲便弯下腰,宽宽的后背对着我:“上来。”我趴在他肩头,脸贴在他洗得发皱的T恤上,能闻见肥皂混着汗的味道。他上楼梯极稳,每踩一个台阶,肩膀就轻轻颠一下,我像坐在摇摇晃晃的秋千上。我攥着他的衣领数台阶,数到五楼,他忽然颠了颠后背:“坐稳,到啦。”推开门时,我总扒着他的脖子喊:“再背一次嘛!”楼梯明明是爬完了,可我总觉得没够。
后来我长到齐父亲腰那么高,他不再背我,改牵我的手。他的手掌粗得像砂纸,指节上还嵌着点没洗干净的机油——那天他刚从工地回来。上楼梯时,他的步子放得极慢,每走一步都等我跟上。爬到三楼转角,他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颗奶糖:“刚才在小卖部买的,你爱吃的味儿。”
去年夏天,我打球崴了脚,脚踝肿得像发面馒头。医生说一周不能多走路。父亲来接我时,又弯下了腰。“不用,我有拐杖!”我把拐杖往地上顿了顿,他却没动,后背绷得笔直:“上来,拐杖不方便。”我趴在他背上,忽然觉出不对劲——他的肩膀窄了些,脊梁骨硌得我胸口发疼。上第一阶时,他的腿颤了一下,呼吸猛地沉了下去,额角的汗珠子“啪”地砸在台阶上。我往他脖子里缩了缩,听见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没事”。
爬到三楼时,他忽然往旁边倾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绊了脚。“爸!”我攥紧他的衣领,他却把后背挺得更直,喘着气笑:“没事,脚滑了下。”那截楼梯好像忽然变长了,父亲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慢到我能数清他耳朵根的白发。
推开门时,他把我放下来,扶着腰蹲在地上揉腿。我看着他蜷起来的身影,忽然想起小时候,他背我爬完楼梯,总拍着胸口说“这算啥”。
后来脚好了,再爬楼梯时,我总走在父亲后面。他的步子越来越慢,有时爬两阶就要歇一歇,手撑着膝盖喘气。那天爬到五楼,他忽然回头笑:“这楼梯真长,小时候背你爬,觉得两步就到了。”我没说话,把他往旁边搀了搀——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他的影子落在台阶上,矮了些,也瘦了些。
其实楼梯从来没变长,是父亲把自己垫在台阶上,一步一步,把我托到比他高的地方。 指导老师 崔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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