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的厨房不大，却总是氤氲着温暖的气息。有点斑驳的水泥墙面上挂着几把发亮的铜勺和锅铲，灶台边堆着整齐的柴火，阳光从木格窗斜斜地漏进来，照在爷爷佝偻的背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记得小时候，我总是踮着脚尖趴在灶台边，看爷爷做他最拿手的汪豆腐。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托着雪白的豆腐，刀锋在豆腐上横竖轻盈地游走，切出的豆腐块方方正正，像一个个小骰子。还有刚杀的鸭子的血，在开水锅里煮一下，也被切成小小的方块。再加上猪油渣、小虾米、用水泡着的山芋粉、切得很细的蒜叶，食材就准备好了。大锅生火，油热得炸开，豆腐和鸭血块倒进去时，爷爷会微微后仰身子，眼睛里闪烁着孩子般的雀跃。“滋啦”一声，香气便弥漫开来。我仰着头，看爷爷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他娴熟地依次放入准备好的食材，不断翻炒手中的锅铲。过了一会出锅了，盛入一只大碗中，撒上蒜叶碎，爷爷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

后来，我已经够到灶台的高度了。爷爷的动作明显慢了许多，但他依然固执地站在那个位置。我注意到他切菜时手指会不自觉地颤抖，翻炒时手臂上的青筋格外明显。有一次，他差点打翻了酱油瓶，我赶紧上前扶住，触到他手背上的皱纹，像摸到一片干枯的树皮。他笑着拍拍我的头，那笑容里藏着说不出的疲惫。

爷爷去世前几天，坚持要给我做饭。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颤抖的手握着锅铲，身影在暮色中显得那么单薄。那天他做的汪豆腐有点咸，我却吃得一点儿都不剩。

如今老家的厨房空荡荡的，阳光依旧从那扇木格窗照进来，只是再也照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了。春节和父母回到老屋贴春联，我站在爷爷曾经站立的位置，突然明白，那些平凡的厨房时光，原来是亲人最珍贵的回忆。

指导老师 吴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