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背得不熟的几位同学，跟我回家背书。”郑晴老师板着脸，严肃地说。我们几个像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跟在老师身后。

说起来，这已是三十年前的旧事了。那时我们还在村小学念书，一个年级多则十来个学生，少则五六个人。因生源少、老师有限，不同年级合在一间教室里上课也就成了常见现象——这便是常说的“复式班”。同学都是村上的，谁家住哪儿，闭着眼都能摸到。老师也以本村的为主，极个别老师是隔壁村的。因此，老师家在村子的哪边，我们也都心知肚明。不过，老师的家是个神圣的地方，处处散发着威严。平日里，我们要么早早绕道，要么就飞奔而过，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记得还是三年级的时候，语文课本里有一篇《翠鸟》，老师要求全文背诵，第二天早上逐个过关。我向来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一般睡前读两遍，晨起再背两遍，便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这一次，我自然也没有特别上心，另眼相待。

谁料，意外还是来了。第二天过堂，轮到我时磕绊了一下，漏掉几个字。

完了，天塌下来了，回家要挨训了！我暗自忖道。

于是，就发生了开头的一幕。

老师的家在学校西边，也就百十来米的样子。到家后，老师就忙着做饭去了，我们几个便贴着墙根站定，摊开书，接着背。

丢死人了！我把头埋进书本里，企图让过往的村民看不见脸。锅膛里油菜秆噼啪作响，袅袅炊烟顺着风飘上天空，饭菜的香味也从砖头缝里一丝丝渗出来。我们个个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咕”的声音，嘴里的口水咽了又咽。不知哪位同学轻声冒出一句：“你们猜炒的什么菜？我敢打赌，是韭菜。”大家都憋着笑，只能点头或眨眼表示赞成。等老师忙完一阵，我们也背得差不多了。谁先背熟谁先过堂，过完早回家。

《翠鸟》这篇课文我现在是再也背不出来了，可课文的名字隔了这么多年，依然记忆如初，而且终生不忘。更难忘记的，是老师当年那张严肃的脸、那份严格的心。

后来外出求学、工作，每逢回家，在路上遇见老师时，我总会停下车，恭恭敬敬叫一声“老师好”。老师也总能一眼认出我，清晰地应上一句：“柏涛呀，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