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MPA之父夏书章教授新韵(上)

夏书章先生1919年1月20日出生于江苏高邮送桥镇。1944年毕业于中央大学政治学系，同年考入美国哈佛大学立陶尔公共管理研究生院(肯尼迪政治学院前身)，1947年获得硕士学位。先生是第一位获得此学位的中国学子。从1947年起在中山大学任教，至今。195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中山大学港澳研究所所长、中山大学副校长、中国行政学会副会长、全国行政学教学研究会理事长、全国公共管理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指导委员会顾问、美国哈佛大学、内布拉斯加大学及国内多所大学客座教授、联合国文官制度改革国际研讨会顾问等。现为中国行政管理学会名誉会长、中山大学政治与公共事务管理学院名誉院长、教育部人文社科重点研究基地——中山大学行政管理研究中心名誉主任。

先生研究成果丰硕，已出版著作、译作、教材40余种，发表专题文章500多篇。先生获奖多多：1991年获(世界)东部地区公共行政组织(ERODA)颁发的“卓越贡献奖”，1995年主编的《行政管理学》获国家教委第三届全国普通高校优秀教材一等奖，2000年获中国老教授协会颁发的中国老教授“科技兴国贡献奖”，2006年获美国公共行政学会颁发的2006年度“国际公共管理杰出贡献奖”，同年获中国政治学会颁发的“政治学发展特殊贡献奖”，2007年被人事部、教育部授予“全国模范教师”称号，2009年获第六届广东省高等教育省级教学成果一等奖，2016年获复旦管理学奖励基金会颁发的“复旦管理学终身成就奖”，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面对如此丰硕成果和众多荣誉，先生始终淡然视之，有诗句为证：“生不逢时老逢时，耄耋欣幸历盛世。”先生把个人对事业的执着追求和伟大的祖国、伟大的党、伟大的时代紧紧联系在一起，这也是先生奋斗不止创建、研究社会主义公共行政学的精髓。

满满的家国情怀

先生有满满的家国情怀。他说过：“家国情怀，是一个整体，国家、省、市、县、镇、村或某一个特定地区等，都是由家组成的。故乡有大有小，爱国爱乡是一致的。”

一位受人尊敬的学者应当具有满满的家国情怀和强烈的民族使命感以及对学术研究孜孜以求的精神。先生很欣赏《国语·晋语》中的一句话：“上医医国，其次疾人。”青年时代的夏书章就抱定一个信念：上医医国，其次医人。他要通过政治来“医国”，齐家、治国、平天下。先生牢记使命，历尽艰辛，初心不改。1946年在哈佛大学获得硕士学位后，放弃了留校深造的机会，毅然回国。在中山大学任教七十多年来，为党和国家培养了一批又一批行政管理人才，其中有党政部门重要岗位的领导，有的成为高等院校的学术带头人和专家教授，先生是一位国宝级“医国”的“上医”。

自从1935年先生离开故乡高邮送桥镇后，直到1947年才与夫人汪淑钧回乡。隔了40年后，1987年11月初，先生应南京大学(先生是南京大学政治学系兼职教授)、江苏省人事局之邀，来南京讲学。高邮政府知道这一消息，特请先生回家乡讲学。11月5日先生回到阔别40年的高邮，当晚我即去第一招待所谒见先生。他向我简要介绍了自己的经历，谈到美国的林肯、罗斯福、基辛格等要人均是哈佛大学先后的同学。他问及了家乡经济建设和社会事业发展的情况，非常希望家乡的建设越来越好。第二天上午先生向部分县级机关干部作了行政管理的报告，可惜我要下乡处理应急的事务，未能聆听到先生精彩的报告。报告后，先生抓紧时间游览了文游台，并吟诗一首：昔日发出航空信，今日城头跑马来。半个世纪真游子，何尝不念文游台。最后一句深蕴着先生对家乡关切、思念的情怀。

1987年11月5日，我第一次拜识先生，留下了很深、很好的印象，以后便不时书信往来，先生有大作问世便寄给我学习;我出的新书及相关文章也寄请先生指教。高邮话及武汉以东的九江话、南京话、镇江话还有扬州话、淮安话、盐城话等都属江淮方言。我研究江淮方言的《江淮方言趣谈》《江淮方言趣话》《江淮方言趣事》几本书都寄给先生，先生“很感兴趣”。其中有一本先生没有了，于是写信给某出版社，出版社未复，先生写信给我，风趣地写道“也许不回就是回吧”，并要向我“借”一本，“阅后奉还”。我手头尚存两本，赶快奉寄，先生“一读为快”。我想其中的主要原因大约是书中的方言土语、俚俗故事会勾起先生的乡思，读后会过一下思乡瘾而已;另一方面也体现了对后学的激励。

方言是地方文化的重要载体，也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方言有其独特的表现力，独特的美，国家相关部门已下令并采取有力措施保护好方言;方言将与普通话永远并存。

先生讲话的口音，我以为是带着高邮方言语音的普通话。他虽然海内海外、走南闯北多年，却怎么也忘不掉高邮话，高邮话是先生的母语啊!母语文化会融化在血液中。

1999年，高邮实验小学(今第一小学)百年校庆。先生曾在一小就读三个学期，成绩优异。整个校园为“致用市”，先生被选为“市长”，进行校园管理，如交通秩序、清洁卫生、文明礼仪等方面。由此，先生便对“市政学”产生兴趣，以致导引先生毕生的寻梦之旅。他写了一首藏头诗以贺：实学真才世所珍，验效共见泾渭分。小谨微慎关大计，学以致用日日新。百年树人成伟业，年丰人寿国运亨。大哉科教兴国事，庆国庆校庆斯文。

2001年7月20日，《人民日报》发表文章，称夏书章先生是“中国MPA(公共管理硕士学位)之父”。2002年我写了篇长文刊北京《传记文学》(2002年第11期)等报刊，较为全面地记叙论述了先生的不平凡经历及辉煌的学术成就：是他创建了中国社会主义行政学的科学体系，创立了广义的行政学派，功莫大焉!

2011年秋，先生的小女儿夏纪慧到江苏来履行公务，时任全国政协外事委员会办公室主任，先生特地关照她要到家乡看看。高邮市委主要负责同志请我一同热情接待，并委派专人陪同到先生的母校第一小学、先生的出生地送桥镇察看;纪慧主任特地遵其父嘱同我合影，以作纪念。

2019年，先生的母校第一小学迎来一百二十年校庆，先生又写了一首藏头诗祝贺：高山流水有知音，邮电畅通见文明。第几无非先与后，一帆风顺最关情。实干兴邦须牢记，验取人才多精英。小为中上定基础，学业成否在初心。诗后并注明：“一九三O年至一九三一年高小班”。先生怀着深情注明在母校读书时间，令人感叹。

2019年春，高邮城北小学请先生在一块大碑石上题写“崇德尚雅”四字。去信后先生很快写好寄来，字迹古朴、苍劲、秀逸。城北小学也是先生的母校。先生在送桥初小毕业后先入县第五小学(今城北小学)上学，其时汪曾祺在该校读四年级。奇怪的是“文革”初期，审查汪曾祺的“专案组”竟然跑到广州向先生夫妇了解汪曾祺，先生说“我们莫名其妙”。因先生上县城读五年级是寄宿在亲戚家，离五小较远，只上了一学期就转到第一小学了。

2019年6月9日，高邮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高新区党工委书记王学峰一行拜访先生，报告了家乡的发展情况，并商谈在家乡建“夏书章书房”相关事宜。先生很是高兴，与其长子纪康、长媳张晓穗盛情接待。先生走路不要人搀扶，思维敏捷，谈锋甚健，谈到送桥镇位于高邮湖旁，扬州有瘦西湖，高邮湖是“胖西湖”。高邮有独特的湖鲜，鱼鲜、禽鲜、蔬鲜等，高邮湖是湖鲜的基因库，确实大有文章可做，并欣然命笔：“古镇送桥，秀美故乡”。先生特地到银行取款请王学峰一行用餐。2016年7月，他对新闻媒体总结了自己长寿及处事之道，归结为四点：做事有序，饮食有度，生活有趣，心中有数。此四点一时传为美谈。这天，先生边吃边谈，又谈了“新四点”：经常走路，有短不护，得道多助，统筹兼顾。坐者如沐春风，啧啧褒赞。

2019年12月18日，高邮高新区管委会主任、送桥镇党委书记顾吉林专程去拜见先生，市第一小学副校长王义来等随行。“夏书章书房”定于2020年1月20日揭牌，这天是先生101岁生日，别有纪念意义，请先生委派家人参加，同时特邀中山大学及政务学院的领导光临。政务学院的党政领导高度重视，高规格接待，他们认为在中国行政学奠基人和开拓者的家乡建立“夏书章书房”具有深远的重要意义，大力支持;并签订了在高邮高新区(送桥镇)挂牌，将高新区作为该院的教育实践基地的协议。先生及子纪真、儿媳李忠英坚请顾吉林一行用餐，又欣然赋诗一首：特设书房不敢当，喜闻乐见重书香。毕生牢记家乡地，朱宋转“送”有文章。先生当场对最后一句作了解释。现在的送桥镇一带原是明初朱元璋赐给元朝一降将的土地。元人的姓一般为“塔思不花”“忽鲁不花”等，朱元璋赐那降将姓“朱”，降将称“不敢同皇上一样姓”，朱元璋于是将“朱”随便添改了一笔便成为“宋”字，那降将就姓“宋”了。那地方多桥，就叫“宋家桥”了。在明代的高邮地图上写着“宋家桥”。到了清代，康熙皇帝六次下江南，均经过高邮，高邮运河边有“御码头”，那是康熙上岸的地方。有人为了图吉祥，在高邮话中“宋”“送”同音，“宋家桥”就改为“送驾桥”了。在高邮民国十八年(1929年)的地图上就已写成“送驾桥”了。后来有不少外姓移民到了宋家桥，本土的“宋”姓外迁到高邮城区及他地，再称“宋家桥”也不名副其实了。现在高邮城内有一些“宋”姓，在民族类别一栏中都填写“蒙族”，这大概与“宋家桥”的来历有关吧。先生对家乡历史知晓之深透、记忆之清晰，对家乡人也是一个很好的教育与启示。

先生还主动为母校第一小学题写“致用教育”。第一小学的前身是清代的“致用书院”，名出自《易系辞》：“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中国的传统教育很重视“致用”，先生在第一小学曾当过“致用市长”，后来到了哈佛大学，学校也很重视“致用”。学生在校所学的一切知识和技能都是为了“用”，所以先生题写了“致用教育”，这是对母校的希望，要为国家多培养一些“致用”人才。

先生与夫人汪淑钧教授(教育家、翻译家)生二男二女，均成人成才，且都有所建树，这与先生优良的家风、家训密切相关。先生的家风、家训是：尚学、向上、勤俭、自立。先生特别教育子孙(第三代也很优秀)：一辈子必须靠自己的勤奋、刻苦和努力;礼义传家远，诗书继世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