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08 22:31:45 作者: 来源:今日高邮
明清时期,盐业是官家垄断的,朝廷在扬州设立了“两淮都转盐运使”。这个盐务管理机构有个“巡盐御史”职务,也是明清在两淮地区专有的官职。因此,做盐生意的商人都聚集到扬州。清朝的扬州是中国的经济中心,相当于今天的上海。扬州的富庶主要是盐商。盐是人们的生活必需品,经营食盐自然稳赚不赔,利润丰厚。
清代乾嘉年间,扬州盐业生意遍及全国。当时除巡盐御史之外,官场上直接控制盐商的官吏叫盐课司大使,简称盐大使。这大使虽说是个八品小芝麻绿豆官,可权力大,油水多,富比二品三品。为保住这肥缺,盐官大多捧上压下,左右逢源,发横财。因此,扬州一带盛传:一任盐大使,赛过活财神。这些盐大使完全靠歪门邪道上位发财,胸中没有几滴墨水,心里更无远大抱负。一旦得志,腰包鼓了,头脑热了,就飞扬跋扈,为所欲为。王引之在京城为官,听说扬州盐大使为所欲为,不可一世,很想收拾一下他们。
一年春天,王引之身着便服,带着一便衣随从,专程从北京到扬州亲戚家祝寿。到了北门已是中午,亲戚住南门,赶过去已过晌午时分。此时王引之因一路颠簸,已是又饥又渴,就想在北门歇歇再走。于是走进了一家面馆。坐定,点单,然后就静静地等待。
一会,门外走来一肥客,此人肥头大耳,满脸油光,上身着白湖绸对襟衫,下穿黑丝纺阔脚裤,手上摇一把折扇,身后跟着一全身黑的打手样的仆人。那人进门也不看别处,就一屁股坐在王引之座位的上首。王引之见来人不讲礼节,也没理会。一会,跑堂的手持托盘喊着“来了”走过来,一眼看见盐大使在座,忙满脸堆笑,点头哈腰,还将本该送给王引之的饺面给了“肥头”,又涎笑着说:大使请用!这盐大使习惯了奉承,眼也没抬,就用筷子在碗里拌了两拌,便呼啦呼啦享用起来。一会吃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王引之见此,气不打一处来。他一下子站起,对跑堂的说:这位食客还没付钱,就要走了。那盐大使见有人敢拦住他去路,立即火冒三丈。他一拍桌子,手就指向王引之,他想教训一下这个大胆的人。由于用力过猛,桌上的饺面汤水倾覆了下来,不偏不倚全都泼在了自己裤子上的私处,盐大使痛苦而尴尬。于是大声呵斥:哪来的穷小子,光天化日之下,敢在老子面前耍泼!反了,反了,真的反了!替我把这两个带回去!
这店家一看事情不妙,他怕盐大使发起火来难以收场,就忙出来劝王引之向盐大使赔礼道歉。周围的顾客也都过来劝说:让人不亏本,舌头打个滚。王引之拱手对众人行礼,说:多蒙各位关心。可今天失礼的不是我。我是先来,他是后到。岂料他目中无人,很没礼貌,吃完不给钱就要开溜。我没做错什么,怎么能向这种人道歉赔礼?有人轻轻说:他是盐大使,横得很。王引之说:盐大使就可以不讲道理?这是哪里的规矩?盐大使骄横惯了,见王引之并不买账,就横眉竖目,催促仆人快快绑了王引之。王引之有察访使命在身,不便在饭店等公开场合亮明身份,他就想看一下这个盐大使能到底把他怎么样。正紧急关头,王引之的随从一个箭步上前,用小臂拨开那黑汉来抓王引之的手,另一只手对着黑汉只轻轻一击,黑汉就踉踉跄跄退出三五步。盐大使吃惊不小,正欲再施淫威,随从从怀中取出王引之名帖,向主人稽首说:大人不要惊慌,小人这就去通报知府,看他还敢嚣张。说罢,一阵风去了。这盐大使一看,知道王引之来头不小,一时不知所措。平时骄纵惯了,就这般认㞞,他还没有过;再横下去,看来不得好果子吃。那黑汉上前耳语:我多叫几个兄弟来吧?盐大使不耐烦了:去去去!黑汉便退到了一边。这边围观的看盐大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都轻声议论,这回大使碰到真神了。胆大的还露出幸灾乐祸的鄙夷之笑。
不一会儿,扬州知府穿着朝服,急急躬身走进店堂。见了王引之,纳头而跪,连声说:大人驾临,卑职未能远迎,望大人恕罪。王引之弯腰扶起知府,说:请起。我是私服,不需远迎。只是这位盐大使已经给过我见面礼了。知府连忙说:这大胆狂徒,竟敢侮辱朝廷重臣,我当依法严惩。请大人息怒。这回盐大使见四品知府都如此重礼,两腿早已打软,瘫倒在地。一边浑身筛糠,一边冷汗如雨,与先前判若两人。王引之转身看向盐大使,严厉地说:朝廷委以重任,让你们管理盐政,你们当兢兢业业,尽心尽职,不负朝廷重托。可你们,你们都在做什么?我在京城就听到你们自以为重权在握,捧上压下,胡作非为,横行一方,大肆敛财,怕是罄竹难书。你们听着,有因必有果,有恶必有报。回头对知府说:这个盐大使交你处理了!周围的人听了王引之的话,似乎都出了一口恶气,情不自禁地都鼓起掌来。知府弯着腰,连连点头道:一定谨遵大人吩咐,一定!
知府备轿陪王引之向城南而去,走得很远了,盐大使才敢抬起头来。再一看自己从前襟到后背都已湿透,不禁惶恐得想生出个地缝钻进去。
来源于《史话高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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