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13 19:40:31 作者: 来源:今日高邮
高邮城傍运河而建,是一座应“运”而生的城市。水是城市的生命线与生长线,是城市生存和发展的物质基础。城墙虽然可以保护城池、防御外敌,但也隔断了水陆通道,于是陆路有城门城关,水路则有水门水关。故高邮城水关之设,应追溯至高凝祐筑城之时。古代水门的功能类似于今日的船闸,位于河道入城或是出城处,可以开闭,船舶经过水门的调节,使之自由地出入。除此之外,水门还可以加强河道防御,防止外敌进入城池。水关与水门有极其密切的关系。一般情况下,水关主要是指修建在城垣或与城垣相关设施跨越水道之处的具有较为重要防御意义的水工建筑物,其内或设置有用于防范通行的栅栏,可以通水,亦能行驶舟船,并派有专职守军巡视、看护。乾隆《高邮州志》载:“城内四面昔日俱有水关……西水关亦应增设城外双人家头,以宣泄漕水。按,西水关今可不设。至东水关若能复开,则学宫前水可西流,较为曲折完密耳。”
乾隆志所言高邮四水关,今日可考者有三,分别为南北水关与东水关。1956年,大运河临城段新挖东移,西门及西水关消失于大运河的波涛之中。因现存文献所载无多,难以考证。
高邮城四水关中,最重要者乃南水关。州志称:“城内外水源在上河三涵洞,即通湖桥、琵琶闸及南水关也。”南水关为城内水源之唯一源头,也是城区出入运河的重要通道。乾隆《高邮州志》云:“城内市河,由南水关出北水关,汇通湖桥引河入运盐河。”
水门“通市河”,市河今存。旧城市河自南水关入,出北水关,全长1680米。《太平寰宇记》卷一三〇载,玉女井,“在郭下望仙桥下,东齐道人郏道光与一女居井旁炼丹,与女同日上升”。《高邮州志》载:“南市桥,古名迎仙桥,在州治西南。中市桥,古名望仙桥,在州西。北市桥,古名通仙桥,俗名高公桥,在州西北。”《太平寰宇记》为宋初的一部地理总志,成书于宋太宗雍熙三年(986),距高邮筑城仅15年。其中有关乡土情资的记载,当来源于彼时之高邮方志。
东齐道人郏道光炼丹成仙的传说,所云为南北朝之北齐时期。文宣帝天保三年(552),北齐趁着“侯景之乱”占据了长江以北地区,高邮入齐。陈宣帝太建五年(573),陈朝大将吴明彻北伐,“缘江城镇,相续降款”,高邮复入南朝。高邮城在北齐治下,凡21年。《舆地纪胜》卷四十三《景物下》载:“玉女井,在郭下望仙桥下。”《仙释》载:“郏道光,在高邮县迎仙桥近东,曰泉亭,即玉女井也。”玉女井,三部文献所载或间有出入,但迎仙桥、望仙桥、通仙桥皆位于市河之上。这些富于神话色彩的桥名,印证了市河历史的久远。保守一点说,市河的历史,至少不会晚于高邮筑城之开宝四年。
熙宁五年(1072),日僧成寻与其弟子七人自天台山赴五台山,乘船沿运河北上。《宋史》卷四九一载:“熙宁五年,有僧诚寻至台州,止天台国清寺,愿留。州以闻,诏使赴阙。”成寻一行来宋本是私人身份,但宋廷却给予其官方使节的待遇。由枢密院降下札子,令成寻一行赴阙,并明文规定享受官方之接待。具体内容包括差官引伴、州县迎送、派兵护卫、优与盘缠、提供舟船等。成寻《参天台五台山记》载,是年九月十四日,“子时,过六十里,至高邮县。广大县也。北去楚州宝应县界五十五里,南去江阳县卅三里。扬州有六县,江阳县、天长县、六合县、高邮县、海陵县、扬子县也”。九月十五日,“卯二点(五时半),开水门扉。入县……至县官舍前止船。午时出船,得顺风,飞帆”。成寻自扬州至邵伯,沿运河邗沟段北行。十四日午夜,至高邮城。十五日卯二点,“开水门扉”,即高邮城南水门依例开启的时刻。从子时至卯时,成寻等人当泊舟于城边运河上。“入县,至县官舍前止船,”应属于高邮县官方接洽与接待。依明清《高邮州志》城区图,成寻等舟过南水门,沿市河向北,折向北濯衣河东行,即至县衙之前。
两个多世纪后,至元十六年(1279),文天祥被元军押解赴大都。一行人沿运河而行,八月二十九日入高邮,次日离高邮发楚州。文天祥《发高邮》诗云:“初出高沙门,轻舫绕城楼。一水何曲折,百年此绸缪。”《高邮州志》载:“淳熙乙巳(1185),郡守范嗣蠡建楼于四门上:西曰建义门,楼曰通泗楼。”自高邮城出南水门入运河,循着运河折向北行,即是高邮西城门建义门。根据文天祥一行路线,参照高邮城四座城门与运河的相对位置,其中唯一可视实景只能是南水门至西城门之间的一段水程。“一水何曲折”,对应高邮城西南角运河河曲,高邮人俗称其为西门湾;“轻舫绕城楼”,即高邮西城门之通泗楼。可见,自北宋至南宋末,高邮南水门是存在的。
隆庆《高邮州志》记载:淳熙乙巳,郡守范嗣蠡,“南北开二水门,通市河”。徐元德《赵侯修水门记》云:“其北水门,岁久将隳。庆元丁巳(1197),天水赵侯来守,仰顾而叹曰:‘是安得坐视哉?使命漕司之往来,而运输之亟赴期会者络绎于此,猝遇摧颓,孰任其咎?’”“其高深若广加于旧者十之二,其石甓若垩坚于旧者亦如之。” 赵侯名赵善义,时为高邮郡守。赵侯修水门的缘起是其“岁久将隳”,影响到“使命漕司之往来”。自淳熙乙巳至庆元丁巳,为时不过12 年,谈不上“岁久将隳”。故而,高邮城南北水门的开设,要远早于淳熙乙巳。在两宋时期,高邮南北水门,通过市河相通连。“使命漕司之往来,而运输之亟赴期会者络绎于此”,实际上形成了与运河平行的市内运河。同时,由于南北水关的节制和控制,这段市区运河客观上构成了联系上下河之间的狭长型复式船闸。
隆庆《高邮州志》载,淳熙乙巳,“南北开二水门,通市河。”乾隆《高邮州志》更作“又于南北开二水门,通市河”。将高邮城南北水门的建成时间,仅及至南宋孝宗淳熙年间。如前所论,州志的说法显然有误,高邮城南北二水门的历史,要远早于这个时间。
康熙《高邮州志》卷一载:“明洪武丙午,用砖包砌……南、北水关两座。”1366年,朱元璋军攻占高邮城,马上开始了城市基础设施的维护与建设。用砖包砌之后,南水关有无通航的功能,史料无明载。但水关的存在,至少有效保障了城市水源。
明中叶以后,里运河的水环境发生了重大的变化。黄河夺淮,明清统治者执行通漕保运的政策,淮河的蓄水池洪泽湖成了悬湖,里运河与下河的水位落差加大。康熙朝户部侍郎田雯称:“(洪泽湖)高堰去宝应高丈八尺有奇,去高邮高二丈二尺有奇。高宝堤去兴化、泰州田高丈许,或八九尺,其去堰不啻三丈有余。”雍正高邮学正邓绍焕《城头观水》诗云:“极目浑无际,苍茫水接天。孤城半壁险,万姓一丝悬。鱼穴穷檐底,帆飞村树巅。”
隆庆志载:“城河三闸,一在石桥,一在北城门口,一在南城门口。”邑人张綖《城河三闸记》记述:“夏秋霖雨水溢……乃因城河要口,筑三土坝以障之。水退,复决坝以通民舟。”初,解决城区上下河之间的通航,是在城河要口丰水时筑土坝堵口,平水时则决坝通舟。高邮州判卢旰首倡置闸代坝,知州边侨决策实施。先后建成了石桥河闸、北城门口闸、南城门口闸,“三闸既成,民赖其便。随时启闭,私不告劳,公不伤费”。《高邮州志 · 秩官表》记载,卢旰判高邮州为嘉靖四年(1525),边侨知高邮州为嘉靖七年。则三闸修成时间,当在嘉靖七年或略后。三闸建成后,城南可沿外濠通过南门吊桥闸进入运河。城北通过(东河)盐河石桥闸进入运河;通过北城门吊桥闸进入高邮旧城。
建三闸之前,“因城河要口,筑三土坝以障之”,则坝址必不在城墙之处;而“决坝以通民舟”,则交通上下河的路线,肯定不包括南水关。就是说,早在嘉靖朝之前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南水关实际上已经没有通航的功能。
嘉庆《高邮州志》卷二载:“南水关涵洞,口门宽高各一尺八寸。康熙四十六年(1707)建,乾隆五年(1740)重修。水由南水关入市河,出北水关流入通湖桥引河,汇入运盐河。”康熙朝中后期,在南水关设置涵洞,作为控制水源的设施,并建立了职责明确的维护与整饬制度。
光绪《再续高邮州志》卷二载:“南北水关向由城关董事于修理城垣时带修。同治六年(1867),知州唐沦以栅栏闸板朽坏,饬谕董事王琳更换栅栏,置换新闸板四十四块,洞外闸板一块。”雍正《高邮州志》载:康熙十九年,“七月朔,南水关溃,水入城。阛阓往来,皆以舟楫,坏民屋庐无算”,“康熙三十五年七月廿四日,飓风,霪雨,水暴至,三日内长二丈余。全城在巨浪中。南水关报决,扬河通判金依孔率同知州谢廷瑞、守备马班如,竭力堵筑,城赖以全”。在此之前,南水关仅仅作为高邮城的供水源头。康熙十九年和三十五年,南水关因大水溃决,引发城市洪涝,成为城市防洪的险工险段与紧要之处。
北水关,连接城区与下河地区。城区水源自南水关,处于上游。先有朱家坝,后为北门吊桥闸节制,保持着与下河的水位差。《州志》载:“朱家坝,在州东……西障运河水利,东通兴化各盐场等处。凡盐货西来,客商东往者,皆于此过坝。今径从南北过坝矣。”“城以北傍城通湖桥闸,旧为运盐河口,今改涵洞。水经北吊桥下至朱家坝入运盐河。”朱家坝具体位置对应旧傅公桥一带,高邮东护城河与北护城河于此汇合,皆为其节制。
北水关段水流平稳,通航条件良好。民国《三续高邮州志》卷七载:“道光辛卯(1831)五月中旬,阴雨连日。邮城北门吊桥一夕自倒……往来人民改由水关出入,水关又缷,不能运渡。”吊桥倒塌是一次偶发事件, 却也因此记录了北水关的“运渡”功能。
雍正《高邮州志》 载, 万历十八年(1590),“十一月,开东水关。东水关从城南引水入关,出北关,风气完固。今废。故邮多灾患。西水关亦应增设于城外双人家头,以宣泄漕水”。当年东乡北乡运送粮草及土产品的船只从东水关进来,沿着南濯衣河,过南市桥直达市河,分流向南到南仓桥,向北可至北仓桥。东水关至今保存完好,它位于东护城河南段,蝶园广场石拱桥北侧,城河从这里向西分岔,上方是宋代城墙。水关以大块城砖砌就,宛如一位武士忠诚地扼守入城水道。这座水关是全国范围内现存较为完好的,且为数不多的水关实物,弥足珍贵。
来源于《史话高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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