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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邮乡缘视角下的吴周政权铸币研究

2026-07-14 19:26:33    作者:□ 倪文才    来源:今日高邮

笔者上月在《高邮日报》刊发《与高邮有着密切关系的两种古钱币》一文,系统梳理了宋代淮南东路铁钱在高邮漕运网络中的流通脉络,以及元末张士诚据高邮建立政权时所铸“天佑通宝”的形制特征与历史价值。文章见报后,本地钱币收藏爱好者吕绍奇先生提出:明末清初高邮籍历史人物吴三桂建立的割据政权所铸钱币,同样应当纳入“与高邮有密切关联的古钱币”研究序列。这一颇具新意的提议,需要从吴三桂的高邮籍贯溯源、吴周政权铸币体系的历史脉络,以及二者之间的文化关联维度,进行梳理与考证。

一、吴三桂高邮籍贯的史料互证

吴三桂是中国历史上一位毁誉参半、极具争议的枭雄人物,本文不涉及其生平功过的评判,仅聚焦于其籍贯属性的史料考证。

《清史稿·吴三桂传》明确记载:“吴三桂,字长伯,江南高邮人,籍辽东。父襄,明崇祯初官锦州总兵。三桂以武举承父荫,初授都督指挥。”

《辞海》“吴三桂”条目标注:“吴三桂(1612—1678),明清之际高邮人,辽东(今辽宁辽阳)籍,字长白。武举出身,以父荫袭军官。”

1990年版《高邮县志》进一步补充细节:“吴三桂(1612—1678),字月所,原籍江南高邮(有说其家自徽州迁至高邮),后渐迁至辽东宁远之前屯卫中后所。”

2017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吴三桂全传》中,作者李治亭对其家族迁徙脉络做了清晰梳理:明万历四十年(1612),吴三桂降生在辽东中后所的一个低级军官家庭,吴家并非当地原生土著,其先祖本居徽州,后迁居高邮州,大约在吴三桂祖父一辈,才举家“流寓辽东”,最终定居。古人对籍贯的界定素来严谨,分“现籍”与“祖籍”两层维度:现籍是当下的户籍所在地,祖籍则是父系先祖的世代居住地。以此标准判定,吴三桂的现籍为辽东,祖籍则明确指向高邮。

清代佚名所著、凤凰出版社2011年点校出版的《吴三桂演义》中,也保留了吴氏家族早年往来辽东海盖之间贩马、最终落籍辽东的相关细节,从民间叙事维度补充了家族迁徙的生动脉络。

综合上述官修正史、权威辞书、地方史志与当代学术专著的多重互证,可以得出明确结论:吴三桂的祖父一辈即为高邮人,其高邮籍贯属性有充分史料支撑。至于吴三桂本人是否曾在高邮生活、高邮境内是否留存吴氏后裔,目前尚未见州志与家谱的明确记载,仅在民间口耳相传的传说中留有零星印记。

二、吴周政权铸币体系的形制与历史特征

吴三桂镇守云南后,势力逐步壮大,与福建靖南王耿精忠、广东平南王尚可喜并称“三藩”,形成了独立于清廷之外的地方势力集团。康熙亲政后决意撤藩,吴三桂于康熙十二年(1673)自称“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发布“兴明讨虏”檄文,举兵反清,史称“三藩之乱”。康熙十七年(1678)三月初一,吴三桂在衡州(今湖南衡阳)登基称帝,定国号为大周,建元昭武。同年八月,吴三桂病逝,其孙吴世璠继承帝位,改元洪化。三年后清军攻破昆明,吴世璠自杀,持续八年的三藩之乱宣告终结。

在吴周政权存续的八年间,先后铸行三类官方货币,形成了一套完整且极具时代特色的“吴周钱币体系”。我手中正好有朋友送的几枚吴周钱币,让我能直观地看到这些钱币的特征:

利用通宝:铸行于康熙十三年(1674),是吴周政权发行的第一枚官方货币,属于明末清初典型的“权银钱”体系,分小平、折二、折五、折十四等面值。面文为楷书对读,背文设置两套标识系统:一类为铸地标识,标注“云”“贵”二字,对应云南、贵州两大核心铸钱局;另一类为折银标识,标注“厘”“二厘”“一分”“壹分”,明确标定每枚钱币对应的白银兑换价值。该钱铸行周期长,流通覆盖南方数省,部分西南偏远地区直至民国初年仍有少量流通。

昭武通宝:铸行于康熙十七年(1678),是吴三桂在衡阳称帝、定国号大周后发行的年号钱。钱币形制仿明代铸币制度,分两大核心版别:一类为楷书小平钱,多为光背,少量背文标注“工”字;另一类为篆书折十大钱,背文标注“壹分”,是整个吴周铸币体系中工艺最精良、钱文最雅致的品类。由于吴三桂称帝仅五个月便病逝,该钱实际铸行周期不足半年,流通范围仅限湖南南部及周边区域,存世量极为稀少。

洪化通宝:铸行于康熙十八年(1679),是吴世璠继位改元洪化后发行的货币,全部为小平钱,以光背版为主,少量背文标注“工”“户”字样,分别对应吴周政权的工部、户部铸局。该钱币整体铜质中铅铁占比明显偏高,铸币精度大幅下降,直观反映出吴周政权后期财政枯竭、供给不足的窘迫状态。

三、吴周铸币与高邮的乡缘文化关联辨析

从考古实证的维度来看,高邮境内历次钱币窖藏发掘、古河道遗址清理工作中,至今尚未发现吴周铸币的出土记录,本地文博机构也无该类钱币的馆藏著录,二者不存在直接的流通层面关联。换言之,吴三桂既未曾在高邮驻军,也未在高邮设立铸钱机构,“利用通宝”“昭武通宝”“洪化通宝”从未在高邮境内正式流通过——这些钱币诞生于云贵的铜矿、湖南的军营,最终随吴周政权的覆灭消散于昆明的废墟,与高邮没有实体层面的直接交集。

但从地方文化史的维度审视,二者的关联建立在清晰的籍贯认同基础之上。作为高邮籍历史人物主导发行的货币,吴周铸币为高邮乡邦文化史补充了独特的研究维度。此前考证的“天佑通宝”是元末高邮本地割据政权的货币,而吴周铸币则是清代初期高邮籍人物在西南大地推动的货币制度实践,二者跨越数百年时空形成呼应,为乡缘脉络的延伸提供了鲜活样本。近年来,高邮本地钱币收藏群体中,已有多位藏家主动将吴周铸币纳入乡邦钱币收藏序列,逐步形成了极具高邮地方特色的收藏文化分支。

将吴周铸币纳入与高邮关联的古钱币的研究序列,并非对历史人物的功过进行重新评判,更不是牵强附会的强行绑定,而是基于籍贯认同的地方文化史研究的自然延伸。这三类钱币共同构成了高邮钱币文化的三重完整维度:宋代淮南东路“铁钱”代表了大一统王朝框架下的区域货币流通实践,元末“天佑通宝”代表了本土割据政权的货币探索,而吴周铸币则代表了高邮籍人物在千里之外的西南地区留下的货币制度印记,三者相互补充,共同丰富了高邮这座千年古城的历史文化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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