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20 17:00:42 作者:□ 姚正安 来源:今日高邮
五月的一天,应高邮市慈善总会邀请,参与研讨高邮街道某社区慈善文化广场和展厅建设方案。主办方介绍了广场和展厅建设的动因,要求与会人员围绕建设宗旨、内容和布局进行讨论。
大家一致认为,现在虽然各类文化广场很多,但慈善文化广场还是第一个,在建设和谐社会的当下,弘扬慈善文化,发展慈善事业,是非常必要的。大家也意识到,虽然国家在发展慈善事业上做了很多工作,比如出台法律法规和多项政策,但慈善事业的发展仍然一波三折,社会氛围也不是很浓,特别是慈善大众性明显不够,人民群众自发参与度还不是很高。因此,把广场和展厅作为宣传慈善文化的平台和窗口是很有意义的。
大家也自然而然地想到,我国慈善文化的源头在哪里?扬州文化学者朱延庆先生做了细致的工作,他从《说文解字》中获得了“慈”与“善”的本义,慈即爱,善即吉。两个字连起来直到三国以后才出现。“慈善”的意思,通俗地说,就是持爱心、做好事,前者是情感、心理,后者是行为、结果。经朱先生一解释,慈善之义简明而易懂。
然而,这只是“慈善”的字面意义,在中国思想史上,“慈善”思想的发轫者究竟是谁呢?
我以为《论语》是最早体现“慈善”思想的先秦著作,孔子是我国“慈善”思想的发起者,也是忠实实践者。
有人势必要说:《论语》中根本就没有“慈善”一词,“慈”和“善”分别出现的次数也很少。不错,《论语》里没有慈善一词,同时出现,而且没有连用的只有一次。《论语·为政》:“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这一章里出现了“慈”“善”,其义与“慈善”还是有差别的。但这不影响“慈善”思想的表达。
首先,《论语》的核心思想是“仁”。何谓“仁”,孔子说:“仁者,爱人。”道德品德崇高的仁者,最显著的特征是爱人。仁者所谓的爱人,不是爱某一个人,或者某一群人,而是爱所有人。请看看仁的四个支柱,或者说实现仁的四条通道——义、礼、智、信,哪一个讲的不是爱人,义是要帮助人,礼是要尊重人,智是要认识人,信是要信任人,都是围绕着人与人而展开的。一部《论语》教人如何成人,成君子,成善人,也教人如何爱护人,帮助人。如此说来,仁与慈、善是不是一致的?
其次,孔子教导人们如何爱人。请看《论语·颜渊》中的一章。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这一章是说,某一天,孔子的学生仲弓请教老师如何才能做到仁,也即爱人。孔子告诉仲弓,你走出家门要像会见贵宾那样庄重,役使民众要像承办祭典那样谨慎。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不要强加到他人头上。在官府里没有人怨恨,在家族里也没有人怨恨。孔子言下之意,做到这些,你算是一个仁人了。
要注意的是,这一章里的一句话特别重要,那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直到今天仍为人铭记,联合国组织不妨将此铭刻在大厅里。你不要的东西,也不强加给别人,就是爱心的表现。你做职工的时候,不喜欢老板拖欠工资,那么,等你做了老板之后,你要善于站在职工的立场上想问题,也不要拖欠职工的工资,因为你不喜欢老板拖欠工资,别人也不喜欢老板拖欠工资。这就是拿心换心,换位思考。这样一换,矛盾少了,和谐多了。设身处地,就是朴素的慈善思想。
再看《论语·雍也》中的一章。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子贡向孔子提出一个问题,如果有人能对百姓广施恩惠,周济大众,怎么样呢?能说是做到仁了吗?孔子说,这哪里是仁人呢?一定是圣人了。就连尧舜还怕难于做到呢。至于仁,就是自己想在社会上立足,也想到帮助别人立足,自己想要通达,也想到帮助别人通达。能够以自己的心作比推及别人,可以说就是实现仁的方法了。
子贡所说比仲弓更深一层,他通过实例向孔子请教“可谓仁乎”,孔子不仅肯定了“博施济众”是仁之举,而且,指出实现仁的方法和路径,即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用意是相同的,都要求站在他人的立场上想问题,只不过是正反两个方面而已。如果每一个人都能做到自己不要的,也不硬塞给别人,自己成功了也想方设法帮助别人成功,这是不是慈善思想和行为,而这种思想和行为的结果是不是社会美好,人间和谐?答案是肯定的。《论语》焕发着慈善思想的光辉。
同时,通读《论语》,我们会发现,孔子提出慈善思想,也积极践行着慈善,而且,孔子的行为还廓清了我们对慈善的认知,仅列两章。
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子于是日哭,则不歌。(《论语·述而》)这可能是某一位学生记载的,说孔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从来没有吃饱过。孔子在这一天为吊丧哭过了,就不再唱歌。
这反映了孔子的怜悯之心。怜悯之心是爱的心理表现,当然是慈善的情感表达。
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师冕出。子张问曰:“与师言之道与?”子曰:“然。固相师之道也。”(《论语·卫灵公》)
一位名叫冕的盲人乐师来见孔子,走到台阶边,孔子说“这是台阶”。来到坐席旁,孔子又说“这是坐席”。都坐定了,孔子向乐师一一介绍座中之客“某某在这里,某某在这里”。乐师告辞了,子张问道“这是与盲人说话的方式吗?”孔子说,这本来就是盲人的方式。
这是一则比较完整的故事,这则故事反映了孔子对盲人的尊重、同情和帮助,体现了孔子的仁爱之心。正如宋代著名史学家范祖禹对这一章的评述时所说:“圣人不侮鳏寡,不虐无告,可见于此。推之天下,无一物不得其所矣。”(翻译:圣人不欺侮无妻无夫的人,不虐待孤立无援的人,从圣人对待弱势群体的态度中,可以看出其仁爱之心。将这种仁爱之心推广到治理天下,那么天下万物都能各得其所,安居乐业。)
有人可能要说,不出钱,不出物,叫什么慈善。钱物论是慈善的误区。实际上,孔子所为正表明了慈善的本质是从心出发,对人的怜爱和尊敬。进一步说,发自内心对人的怜爱和尊敬,就是慈善,可能涉及钱物,但不以钱物作为衡量慈善的标准。
一位老大爷摔倒在马路上,一个人不考虑得失,毫不犹豫地将其扶起来,安置在路边的座椅上,这就是慈善。
一位清洁工看到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太太,在垃圾桶中寻找食物,主动走上前去,搀起老人,到附近的面店,买一碗面条给老人充饥,并想办法与老人的家属取得联系,这难道不是慈善行为吗?
深读《论语》,我们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慈善重心不重物,或者说慈善不唯物论。一位腰缠亿万的老板捐款万元,与一位农民工捐款百元,无须论孰轻孰重,两者都是慈善之为。
孔子逝去两千多年了,他的慈善思想之光辉一直照耀着人类,也不断地启发着人类,心里时时想着别人,并尽自己所能帮助别人,这就是慈善之举,这个人就是一位奉行慈善的人。
由此说来,慈善难吗?不难!也难!难在由心而起的真诚,难在不离不弃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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