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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 光 美 色

2026-11-16 18:19:07    作者:    来源:今日高邮

高邮湖位于高邮城西北,因此又称西湖。全国各地被称作西湖的地方很多,因为有杭州西湖、扬州瘦西湖等人间美景,因而提起“西湖”,人们总是十分自然地将其与“美”联系在一起。世人常用“气象万千”来形容湖区景色之丰富多彩,高邮湖则以其“万千气象”之盛景,令古往今来文人墨客、名流政要为之折腰,为之挥毫泼墨。

一、高邮湖美之“秀”

高邮市旅游业对外形象宣传口号有两句话:“千年古驿站,秀美高邮湖。”两者一为人文景观,一为自然景观,盂城驿作为人文景观的象征当之无愧,而若论高邮自然风光的最佳代表,则非高邮湖莫属。用“秀”来修饰高邮湖之美,的确能体现高邮湖的静态之美、温柔之美。高邮湖平时呈现的多是其平静的一面。冬春之际,水波接天,一望无垠,天边鸥鸟翔集,云卷云舒;春夏之交,苇叶青青,绿波荡漾,一碧万顷;秋熟时节,芦花飘白,随风起舞,仿佛白色的云海。无论是风和日丽、风平浪静之时,伫足西堤,看湖上日出,金鳞闪烁;还是日脚偏西,徘徊东岸,观西湖夕照,渔舟唱晚,那迷人的画面常令游人为之倾倒。沈括从侄、曾任开封府知府、龙图阁直学士的沈遘途经高邮,留下一首《甓社湖》,写尽了它的清和静:

青天澹无云,白水平无波。

拖舟镜中行,奈此清绝何。

……

湖水清无际,清极不可触。

吾缨初自洁,将安濯吾足。

湖面浩瀚无垠,水波不兴,仿佛镜面一般地清澈。诗人感叹湖水为何能如此“清绝”,让他十分自然地联想起那一首著名的《沧浪歌》:“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我帽子上的缨已经很干净无须再洗,可是我怎么忍心将我的脚放到如此清澈的湖水中去洗呢!

元代著名诗人萨都剌也曾经把高邮湖比作镜子,其《题界首驿(其二)》有诗句:“平湖过雨天开镜,落日放船人打鱼。”清澈如镜的湖水好像一面巨大的天镜,将浩瀚的天宇倒映其中,如静影沉璧。《过高邮射阳湖杂咏》其四描写雨过天晴的高邮湖景象:

雨湿鼓声重,风匀湖面平。

官船南北去,帆影挂新晴。

天气晴朗,风轻云淡,湖面一碧万顷,南来北往的船帆,沐浴着雨后的阳光驶向远方。秦少游乡居期间,曾多次舟行于邗沟之上,赋有多首精美的小诗,留下了一幅幅古邗沟的经典画面。《秋日三首(其一)》写夜晚船上所见所闻:

霜落邗沟积水清,寒星无数傍船明。

菰蒲深处疑无地,忽有人家笑语声。

北宋时期,古邗沟高邮段河湖一体。诗歌描写芦花飞雪的深秋季节,霜落水清,寒星映水,突出了一个“静”和一个“清”字。菰蒲(即茭白和蒲草)满湖,一望无际,不知船行何处。忽然菰蒲深处传来人声笑语,湖面的静被短暂地打破了,令人感受到一种意外的亲切。全诗轻灵明快,摇曳生姿,与南宋诗人陆游的名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异曲同工,只不过一个写水乡,一个写山区,少游诗在前,陆游诗在后而已。

二、高邮湖美之“壮”

高邮湖虽然也叫西湖,但是比之杭州西湖却风格迥异。“总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苏东坡笔下的西湖,淡妆也罢,浓抹也罢,总还是个女子,一个美若西施的窈窕淑女;高邮湖呢,尚没有经过任何的人工雕饰,是一个粗犷豪放、野性未泯的伟丈夫。蒲松龄诗句“苍茫云水三千里”虽有点儿夸张,但是高邮湖浩瀚八百里,堪与洞庭湖媲美。行船高邮湖上,常常会遇到风高浪急、浪花飞雪的骇人场景。“西湖雪浪”是古“秦邮八景”之一,“雪浪”两个字给人以“诗情画意”的美感,然而阅读古人描写“西湖雪浪”的诗句,却有一种别样的情怀。明代诗人、科学家胡俨,永乐年间拜国子监祭酒(相当于现在国家最高学府的校长),隆庆《高邮州志》收录了他描写“秦邮八景”的组诗,其中《西湖雪浪》诗写道:

淮南十里春风颠,西湖之水波连天。

银山高涌雪花碎,商帆尽落眼望穿。

我昔游吴到东海,潮头壁立烟霏洒。

衰年投老住江村,钓船稳坐忘惊骇。

透过“春风颠”、“波连天”和“银山高涌雪花碎”等词句,体会其场景好不令人惊骇,过往商旅只能落下船帆,眼巴巴地等待天晴。清代高邮籍诗人孙宗彝《西湖雪浪》诗描写的场景更加惊心动魄。“波涛滚雪喷天飞”,湖面上波涛滚滚、雪花飞溅、漫天飞舞。“东堤西岸似飘翚”,在雪浪的反复冲击之下,湖堤仿佛羽毛一般随时都会被冲垮、冲走。诗歌向我们传递的信息是,“西湖雪浪”之景是出现在风急浪高、波涛汹涌之时。“舟人破浪纵横好,使者望洋心事违。”当此时也,倘若是一弄潮好手,驾一叶扁舟,纵横起伏于波峰浪谷之间,那何尝不是一种享受!可是作为一般的商旅行人,计划中的行程将被打乱,甚而至于有生命之虞,又何来观赏的闲情逸致呢?

杭州西湖又被叫作西子湖,明显是出自苏东坡“总把西湖比西子”诗句;而高邮“西湖雪浪”的得名也必定与苏东坡有着这样那样的联系。“秦邮八景”作为一个完整的概念,绝非一朝一夕形成,一定经历过一个较长的流传、搜集、整理的过程。苏东坡《念奴娇 · 赤壁怀古》中的名句,“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脍炙人口,流传广泛,对高邮“西湖雪浪”之景的形成曾经产生过潜移默化的影响,应该是在情理之中。比如宋元诗人吟咏高邮湖的诗句,“碧天如幕沈云影,飞廉不怒银涛静”,“惊涛涌雪山,湿浪溅银雨”等,包括前面列举的胡俨、孙宗彝的诗歌,都有着明显的苏词的痕迹,或者干脆说,是从苏词“卷起千堆雪”的意境中化出的。高邮人对“西湖雪浪”的概括提炼,继承了豪放派词人的大气磅礴、壮怀激烈;“西湖雪浪”所体现出的雄浑意境、豪放风格和阳刚气概,有着明显的苏东坡风格。

有人认为,比之雪浪滔天,高邮湖即使在风平如镜之时,展示的仍然是一种壮美。因为它不是一面普通的镜子,而是一面浩瀚八百里的镜子,一面容纳日月星辰的天镜。如同唐代大诗人孟浩然描写洞庭湖的境界一样:“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它的广袤无垠,体现的仍然是一种壮阔和博大。作为高邮人,拥有这种壮阔和博大,无疑是一种荣耀和自豪。如今也有人想象,“西湖雪浪”应该是另外一种景象:太阳已经偏西,天边的帆影缓缓归来,湖面上跳动着耀眼的银鳞般的浪花,如雪霁初晴后的景色。孰是孰非,其实不过是高邮湖美景的两种形态,一为“阳刚美”,一为“阴柔美”;一为“秀美”,一为“壮美”而已。

三、高邮湖美之“奇”

北宋高邮乡贤孙觉在高邮湖畔见神珠而中进士的佳话,在高邮民间广为流传。孙莘老好友、北宋著名科学家沈括在其著作《梦溪笔谈 · 异事》中予以收录,稍后北宋庞元英《文昌杂录》有较翔实的记述,清人茆泮林在编纂《孙莘老先生年谱》时予以转述,各版本《高邮州志》亦皆有记述。而难得一见的“湖市蜃景”奇观更具魅力,令人心仪。

夏秋之际,雨过天晴,西湖上空有时会出现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连绵起伏的群山、阡陌纵横的田野,仿佛湖的另一边是一座古老的城市,抑或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山区。其实这正是与“海市蜃楼”一样神奇的“湖市蜃景”。《高邮州志》不止一次记载了“湖上蜃景”的奇观。雍正《高邮州志 · 灾祥志》记载:“(康熙)四十四年(1705),是年二月十七日,湖内现山、树木、屋宇如画。”又载:“(康熙)五十六年正月初四日,湖现有城廓、楼台、人民、廛市,历历如画。”嘉庆《高邮州志》卷十二记载:“(乾隆)四十六年(1781),湖现城郭楼台,隐如画。”虽然十分简略,但是“隐如画”三个字却十分传神地刻画出“湖市蜃楼”缥缈如泼墨山水画般的奇景。嘉庆《高邮州志》卷十二《轶事》引蔡懒僧《乞闲日记》记载的一次湖市蜃景更为翔实、传神。嘉庆庚午年(1810)四月,高邮西门外石堤倾圮,河督下令地方官员组织力量修筑。州守冯馨的幕友夏友香往来于堤上督促施工,亲眼见到了这一奇景:

日将暮矣,忽见湖中城市显然,林木繁茂,断岸一带小桥亘之,桥旁有斥堠、列栅、拒马,罔不悉备。桥上有人持破伞,作迎风疾走势。而柳阴之下二驴龁噬于其间。其时落日沉山,暮霞四起,适当湖中城门隙处,金碧万道。沿堤水纹如縠,与夕阳相激荡,光怪陆离,不可名状。城中炊烟缕缕,人影憧憧,杰阁嵯峨,浮图高耸,钟声如在耳也。晚风乍起,而所谓城市、林木、桥亭、斥堠者渐淡渐远,然已数刻矣。

夏友香看到了城市中繁茂的林木、断岸边的小桥、桥旁的“斥堠”(古代指侦察兵或瞭望敌情的碉堡,这里可能是指桥旁哨兵值守的工事),以及列栅、拒马(置于道口防碰撞的设施)等;他甚至看到了桥上人打的破伞、柳荫下面啃吃草料的驴子、城门缝隙的万道晚霞、夕阳下如縠一般光怪陆离的水波;他还看到了城中袅袅的炊烟、来来往往的人影,以及高耸的楼阁和佛塔,隐约还听到了悠扬的钟磬之声。随着一阵晚风,眼前的一切渐渐淡去,但是时间已经持续了“数刻”之久。这位作者见多识广,作客高邮,听友人亲述所见,感慨道:“余谓山左之登州、莱州有海市,西川之青城、锦城有山市,今高邮更有湖市,斯前人所未道者,或曰此湖故为宋承州城陷而为湖也,则所现者盖其精气云。”他听说过海市、山市,而湖市还是第一次听闻。看来他还不知道海市蜃景形成的光学原理,只能推测也许是湖底古城的精气所致了。晚清高邮临泽人韦柏森《 秦邮竹枝词》中有一首题咏湖市蜃景的诗云:

甓社湖中现湖市,

繁华下望人间似。

有声有色真个奇,

传说承州城陷此。

诗中韦柏森对《州志》记述“或曰此湖故为宋承州城陷而为湖”之说,表示了一定程度的认同。与“湖上蜃景”一样,高邮湖“游龙戏水”的奇观也难得一见。高邮湖水域辽阔,对高邮及周边地区的气候影响极大。特别在盛夏季节,天气瞬息变化,强对流天气容易在湖上形成“龙吸水”现象,专家说这是龙卷风在湖上发生而引起的一种自然现象。北宋熙宁九年,就在秦少游为孙诚之赴任送行至湖边、船将行未行之际,恰巧遇到了龙卷风。有诗为证:

狂客走影暗悠悠,菡萏吹风五月秋。

黄绶不为无气概,苍龙垂尾送行舟。

诗题为《新开湖送孙诚之,有龙见于东北因成绝句》。前两句写景:狂风刮来之时,天色昏暗,菡萏(荷花)开花的夏季立刻变得像秋天一样寒凉。后两句抒情,诗人并没有因龙卷风来袭而扫兴,相反却激起了他的一腔豪情。他对友人说:您初任县尉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官,但是天上的苍龙却亲自来为您壮行,这可真是太有面子了。这是何等的气派、何等的胸襟啊!这首诗是秦少游不多的豪放风格诗歌之一,也可看作高邮湖上龙吸水现象最早的文字记载。“游龙戏水”现象虽然难得一见,但由于高邮湖独特的地理、气候等自然条件,“龙”曾经不止一次来“游”高邮湖,《高邮州志》多有湖上龙卷风发生的记载,近当代“龙吸水”现象仍时有发生。如 2007 年 7 月的一个午后,天气闷热异常,突然间狂风大作,湖面上浪涛汹涌。一条巨大的水柱从水面升起,一直接入云端。水柱随飘忽不定的风向在湖面上游走,持续时间约 15 分钟,仿佛云端里面真有一条巨龙,携着水柱任意游荡。许多人有幸在现场目睹,并用相机及时捕捉住了这一天象奇观。

摘自《史话高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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