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0-30 00:00:00 作者:张庆秋 来源:今日高邮
我是一九八五年在老山前线采访时认识周游的。那些日子,我常收到他写在干粮包装纸、香烟盒、信封和抵万金的家书背后的诗歌。我被他的诗作强烈地感染着,我被那些带着战火焦土味、带着血腥硝烟味的诗作强烈地感染着。欣赏那些生长在界河、高山峭岩上的诗花,阅读那些镌刻在焦土上的诗行,我常热血沸腾。当时的山西《城市文学》多次发表他的组诗,并且头题发表他一组 “炮火中的诗行”,展示他“血染的风采”。至今,我仍记得他许多的诗作,尤其发表在《新华日报》上的《我和山》:“在血与火的前线 / 我的身边都是山 / 但不知道它们的名字 / 我生活在它们中间 / 但不知道是否会永远相伴 // 凶猛的炮火飓风般卷过 / 大地仿佛顷刻就会塌陷 / 山 岿然不动 / 俨然大海里的礁盘 / 在每一次狂澜怒涛的袭击中 / 展示着它们的威严 // 昨夜 我做了一个梦 / 我也变成了一座不屈的大山 / 加入了它们的队伍 威严地 / 屹立在祖国的边关 / 有大山一般的脊梁 / 有岩石一般的肌腱”这是一首战争与青春同在的诗歌,跳跃着他深邃隽永的哲思,折射出一个忠勇的魂灵。出于爱才和工作需要,我曾提出调他到相对安全一点的部队机关从事宣传工作,可他婉言谢绝了。经受了血与火和生与死的严峻考验,他对战争与和平的理解远比平常人深刻得多。除了写诗,他还在老山前线采写并发表了几十篇战地报告文学和英模传记,篇篇文笔优美,生动感人。那时,他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是:这小伙子像辛弃疾。
战争结束以后,周游要求解甲归田。我挽留他在直线加方块的军营从事新闻工作。他说:“我已尽忠,也该尽孝了。母亲已经年老体弱,我该回家照顾她了。”我们知道他是孝子,何况已经超期服役,不忍阻拦他脱去军装,但又担心他日后的生计。他对真善美的追求与对假恶丑的毫不宽容的态度往往给人一种后生可畏的感觉,甚至于是一种“玩世不恭”的形象,注定格格不入已经物化的社会,注定他处于失路落魄的尴尬的境地。其实,他纯粹是一性情中人,心直口快,仗义疏财,至孝至友。他的文朋诗友遍布全国各地,其中不少大官、大款和大腕,但他若即若离,从不“借光”。他推崇老子、庄子和陶渊明,淡泊名利,悠游自在,从不刻意度量规划旁人,自然也不希望朋友过分留意瞩目自己。看他无用“武”之地、看他穷困潦倒在社会的边缘,朋友都想伸手拉他一把,甚至要把他调到京城工作。然而,他有“自知之明”:“我太重情,既不适宜从政,也不适宜经商。我想回乡下老家隐居,可惜我不是陶渊明,没钱逃避这个社会,只能不尴不尬地生活着……”
于是,周游拼命喝酒,醉眼看世界,一杯接一杯,不醉不休;
于是,周游拼命吸烟,醒目读历史,一支接一支,不醒不丢。
除了读书作文、游山玩水,周游生活的最大乐趣就是吸烟饮酒。对于我们来说,烟酒总是身外之物,可有可无。然而,对他来说, 烟酒和书一样,是他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尤其是酒,不单是主要的饮食,简直就是嗜酒如命。天气不好,他要借酒解愁,“试酌百篇远,重觞忽忘天”;天气好了,他要借酒开怀,“今日天气佳……绿酒开芳颜”;面对“闾阎懈廉退之节,市朝驱易之心”,他更要痛饮,“理也可奈何,且为陶一觞”。我知道他在麻醉自己逃避现实,在这种自我安慰的背后,在表面现象的内心深处,却隐藏着火一样的愤怒、酒一样的悲哀。饮酒是他寻找解脱、化悲苦为欢愉、化矛盾为圆融的必要手段。尽管如此,我和王干先生一样非常担心他像周政保先生一样真的喝糊了,劝他告别烟酒,可他依依不舍,醉人醉语:“酒是我的情人,她能给我激情;烟是我的夫人,她能让我冷静。我已经离不开她们了!”如今,阅读《回眸》,尤其《不老的老子》、《浪漫的庄子》、《李白的月亮》和《柳永的秋天》,我才理解他对现实的迷惑以及逃离的态度。
近二十年,周游几乎走遍全国各地,走进许多历史名人故里,走近许多历史名人古墓,常常神飞八荒,思接千载,思之所至,情之所钟,意之所适,就欣然命笔,创作的激情已到了痴狂的地步。《回眸》别具匠心地选取了三十多位历史人物进行评析,把哲理和现实生活血肉一体地融合起来,把自然、人物和政治思想、社会组织联系起来,把天道和人道统一起来,活生生地表达他对政治、对社会、对人物的见解和思考,读后令人如临大江东去汹涌澎湃一泻千里之境。他有机智过人的悟性,常常是由人及理,由事及理,由情及理,而又信笔所至,生发出一番议论,不仅文化内涵丰富,可读性强,而且颇有历史沧桑感及穿透力。检阅《回眸》,我们不难发现他追求散文语言的文白间杂,有效解决用现代白话写散文过于简单、过于直白、缺少变化的实际问题,而主动向古代汉语、向文言文寻求支持。可以说,周游散文语言的文白间杂,其目的在于让古汉语中仍有生命力的东西,经过实验性转换,在现代汉语中复活。这是作家力求古为今用的体现。
平心而论,周游是一个奇才,也是一个怪才,他写诗歌、小说、散文、杂文、报告文学,还搞文艺评论,出版发表了近百万字的文学作品,尚有二百万字待字闺中。北方的粗犷,南方的纤秀,无不赋予他创作的灵感。他说:“我什么都写,就是什么都写不好,永远不会有什么出息。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祖辈几乎没有读书作文的,我的身上没有什么文学创作的基因,可谓先天不足;我七岁时,父亲就谢世了,我们兄弟四个和体弱多病的母亲相依为命,生活非常困苦,根本没钱读书,可谓后天失调。我拥挤在文学这条羊肠小道上,全凭一股蛮勇之气,即古人所说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攀上那高耸入云的峰巅,但我至少还能爬上半山腰,再至少还能领略一下沿途的风光。”
人总是匆匆忙忙的行走在路上。周游,人生这支烟你已吸了一半,吸完了就没有了。我们这一生还有什么值得守望么?毕竟现有的光阴还够你受用的,再说你也没有和文学作别的想法,那就朝着朝霞升起的方向边走边唱吧。我们渴望你振衣绝顶!
高邮市融媒体中心 主办 2004-2025© 未经许可不得转载 不良信息举报电话:0514-84683100 举报邮箱:jubao@gytoday.cn
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证32120200011 苏ICP备05016021号-1 在线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