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小城请到国家十大智库之一的上海国际问题研究所Y所长，到“周末课堂”作我国对外关系和外交战略报告。听课的机关和乡镇干部无不交口称赞，感到收获很大，除了对所关心的国际热点和台海局势有了透彻了解，更是认识到经济建设离不开国际环境，身处基层视野也要国际化。我注意到许多人称赞之余都会自然地说一句：到底是专家，就是不一样。

Y所长确实是专家，是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是直接为中央制定外交战略策略出主意的专家中的专家。

三十年前，Y所长在小城生活和工作过几年，当时我与她同在县级机关工作，是同事，也是朋友。三十年后的Y成了专家，成了少有的国家级智库的女担纲，这条路漫长又不寻常。专家是怎样炼成的？谈往忆旧，抚今追昔，Y留在我脑际的种种印象，又都鲜活起来，点点滴滴似乎都指向并诠注着本文标题的设问。

谨撷取一个片断。1988年Y已离开小城十年，读了研究生后分到上海社科院历史研究所工作。那年春节我到上海探亲，年初三拜访Y，她不在家，竟去所里加班；再到徐家汇藏书楼的历史所，安静的小楼除了门卫似乎仅她一人。只见Y伏在桌上写着什么，桌上摊放着大小不一的书籍，有打开的，有合着的，有中文，也有外文。我调侃她太积极，Y说正在赶一篇文章，为接待我，也就放到一边，拉起了家常。说着说着，就谈到了改革开放的种种社会现象，有正面的，有负面的，谈到了公正、伦理等尚未为主流所关注的理念。中途Y打断过一次，说要准备午餐。我中午另有活动，无需安排；她的也就是将自带饭菜用小酒精炉加热。我惊讶，说，怎么吃这？她边忙边说，平时有食堂，节日放假只能将就一下。她顾自忙碌，我感慨良多。酒精炉的火苗燃起来了，Y坐下，说：我们继续……我已心不在焉，还在感慨里，在想：Y比我（们）应该是多一些的，我（们）比她是少了一些……

还是那年年末，Y作为上海的代表参加“全国纪念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十周年理论研讨会”，并获论文一等奖，回来后在全市大会传达会议精神。我是从偶然打开的上海电视新闻中得知这一消息的，看着荧屏里的Y，不能不想起藏书楼那个春节假日、那顿午餐。

专家就是这样炼成的吗？应该是，不过肯定还不止于此。

还想说与此无关又有关的另外一件事。一年前的重阳时节，我探望一位年过八旬的长者、智者。他是我的老领导、关心我的老前辈，也是忘年交，话题广泛，百无禁忌。插在这里说的是老人积几十年生活之经验——与“专家”有关的经验。记得老人谈到某个话题时，突然话锋一转，面色郑重地对我说：“从退休起，花二十年时间，集中注意力研究一个问题，任什么事也不分心，不管什么人，不管选什么课题，不管专业基础如何，必有所成，必定成为专家。”面对睿智的目光，面对不容置疑的面容，面对严峻而显然极端的逻辑，我只有连连点头，感到一种冷飕飕的震撼！——专家又是这样炼成的吗？也是。

那天在饭桌上与朋友谈起这两件往事，引起大家兴趣。七嘴八舌之后得到了共识——什么是专家？专家是在许多方面与我们差不多，甚至不如我们，而在另一些地方极大地超越了我们的人。

是啊，专家也是人，我（们）也可以成为专家；然而上帝爱与人开点小玩笑，在通往专家的路上设置了众多障碍，只让很少的人享受刘翔般的笑容。障碍中有客观约束，也有主观约束，前者大都与机会有关，如生在什么时候，生在什么地方，遇到什么人，这些都是由不得自己的；后者主要是人性的弱点，涉及本文的，如不那么刻苦，不能20年心无旁鹜、不受诱惑地坚持做一件事，都是人性的弱点，据说这也是上帝怕人类太强大而故意设置的。真正能战胜自己的是少数，因而专家总是少数。

我向往通往专家的路标。能不能成为专家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向往对人性弱点的挑战，向往对自己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