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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父亲讲那过去的事

2013-07-30 00:00:00    作者:崇玉峰    来源:今日高邮

我的父亲1942年参加革命,早年在新四军二师担任罗炳辉将军的警卫员。他跟随大部队转战大江南北,同日寇、国民党反动派、美帝国主义作殊死的战斗,在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听他讲过去的事就是听打仗的故事,大人小孩都爱听,精彩又惊险。

我是在听父亲讲那过去的故事中长大的,也是在他故事的革命精神的熏陶中不断成长的。他的每一个故事在我不同的年龄段有着不同的记忆和感受,终身难忘,一生受益。

十岁时,听父亲讲那过去的事,我很骄傲。

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父亲去学校进行革命传统教育,宣讲战斗英雄事迹,同学们得知我父亲打过仗,很羡慕,也要我讲打仗的故事给他们听,我就把平时从父亲那里听来的零零碎碎的,特别是和日本鬼子拼刺刀、奋不顾身炸碉堡、活捉美国佬等小片段,绘声绘色讲给小朋友们听。虽然说不全面,但那种感觉就两个字:骄傲。

二十岁时,听父亲讲那过去的事,我很敬佩。

1979年冬,父亲送我去部队参军,临行前夜,父亲手把手地教会了我打背包。军训中,我与各种枪支有了零距离接触,尤其是对机枪性能有了全新的认识。我入伍的第二年,父亲专程去部队看我,他查看了我排的高射机枪阵地。父亲对我讲,高射机枪打飞机不仅靠的是勇敢还要靠机智,必须“快”字当头,要眼快、手快,争分夺秒。在朝鲜战场上,父亲曾面对美军飞机一个俯冲动作,就预判出险情,敏捷回闪后,一排子弹已从他的右身穿过,打飞了裤兜里的笔记本,差之毫厘,险丧性命。在美帝飞机狂轰滥炸的那个战场上,父亲就是靠的灵活机敏,经受了一次又一次生死考验。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容易,不简单,我敬佩。

三十岁时,听父亲讲那过去的事,我很感激。

父亲出生贫苦,从小给地主放牛,没钱上学。来到部队大学校后,利用战斗空隙,拜能者为师,抓紧时间认字读书。我学龄前,父亲采用看图识字等形式使我认识了三百多个汉字。小学四年级时又教会了我使用四角号码字典。1975年前后那个时期,学校各种运动名目繁多,常常处于半停课状态。对此父亲很有看法,常和校长老师去“理论”:学校不抓教育管理,学生不好好读书,将来怎么建设国家,保卫国家?在那个经济条件普遍不好的年代里,父亲省吃俭用,但对我们学习要求却是十分大方,基本上是有求必应。想起儿时那些点点滴滴的往事,感激的心情油然而生。

四十岁时,听父亲讲那过去的事,我很尊重。

2005年中央军委给抗战老兵颁发了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章,父亲嘱咐我帮他收藏好。看到父亲日渐年老,我开始意识到他讲过的事情已成为家里的非物质遗产了。更感到一种责任要把它整理好、保存好。过去是被动地听父亲讲那过去的事,现在我开始主动地去听他讲那过去的事。通过多次面对面地“采访”,2006年我把他讲过的往事按照时间排序连接,整理出从军的简史,刊用在由迟浩田将军题写的《开国将士风云录》书册里。父亲讲过去的事情现已成为一段后辈们永记的战斗史篇。捧读着这光荣的简历,我尊敬之心难以平伏。

五十岁时,听父亲讲那过去的事,我很眷恋。

父亲耄耋之年后期,体质开始下降;战场中的激烈炮声早已使他落下了脑震荡后遗症,听力也不好。为缓解他脑衰退症病情发展,我时不时和他聊过去的事情。眼前的事他往往模糊不清,而对战争的年月却定格在记忆中。有一次老父亲住院,暮色降临,他收拾好行装对我说,今晚出发,赶往山东,绝不能让那帮小兔崽子跑掉。护士们对他这些语无伦次的“胡话”听不懂,我却懂了。只要听过他讲攻打莱芜曾一夜急行军120华里的故事你就会明白;只有听过他在山东孟良崮围歼国民党王牌军74师的故事,才能知道他讲的是什么意思。看见父亲身体每况愈下,我对他过去的事情也越来越珍惜。

八一建军节就要来到,曾经当过兵的我对这个光辉的节日有着自己的一份情感。追思父亲峥嵘岁月,回望父亲硝烟战场,重温父亲讲过的故事,心潮逐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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