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6-11 00:00:00 作者:朱燕华 来源:今日高邮
喜欢吃菜饭,今天就焖了小半锅。
要不是想着给他留点,恨不得全吃光。
突然想起一件旧事——
婆婆家在农村,每次回去,公公婆婆都要大鱼大肉招待我们,好像我们在外面不得吃,又怕亏待了我们,唯有如此才能表达他们深深的爱。
好几次我说,想吃菜饭。菜饭多好吃啊,又香又好弄,现成的青菜,家里的大锅灶,锅巴做出来都不一样。说得口水就快流出来了。但一大家子没一个人搭理我,婆婆每次都装听不到。跟先生说,先生也不睬我。依然顿顿鱼肉,费钱又劳神,还没胃口。
有一次,我急了,又提菜饭,婆婆还是装听不到,我忍不住跟“大猫”——我先生发急:“想吃个菜饭都吃不到。”“大猫”把我吼回去。我心想,神经病啊,犯得着吗?吃个菜饭这么难。
公公忍不住了,开口说:“菜饭有什么好吃的?家里又不是没有米。”
这是米的事吗?很生气。想不通。
婆婆也在,低着头轻轻地说:“不得吃的年成才吃菜饭,那些年天天吃,吃够了……”
好像就是这样一瞬间,明白了他们心里埋藏的伤痛……
他们不是吃够了,是吃怕了;不是怕了,是恨了吧?再也不想过从前那样的日子。
如果不是恨,怎么会谈菜饭色变呢?
要知道,以他们的慈爱和包容,不管什么要求,他们都会想办法满足我的。
婆婆是那种烧好了饭叫我吃,吃完又拦着不让我洗碗的人。不但不让我洗碗,还推我回房间午睡:“你去睡,去睡……”好像比“大猫”还了解我是个多懒的人……我羞答答地回房睡觉,心里感激:真是瞌睡得很啊!
夏天,正午,我在房间睡觉,婆婆悄悄掩上大门,戴上草帽,扛着罱网,去几里外的大河罱了一铅桶螺蛳回来。
家里太静了,我居然被这静“惊醒”了,打开门一看,院子里静悄悄的,烈日高照。婆婆去哪儿了?等了很久,她才回来,才知道她忙这些去了。高温哪!人那么瘦,桶那么重!
没人叫她弄,你抱怨着,她却说:“你喜欢吃呢……带走吧,吃不完分给你妈妈、你姐姐……”每次都这么说……
公公也不落后。中秋节我们回去,外面下着雨。都说一层秋雨一层凉,气温比平时低了好几度,我坐在家里都冷嗖嗖的,只恨少穿了两件衣服,他倒好,悄悄穿上皮叉(下水捕鱼的皮衣),去老远的河塘,跳下水翻出几十斤红菱回来。雨一直没停。七十多岁的人了。菱是他去年撒的种。
你看看,就是这样一对老人,菜饭这件事,他们一直对我装聋作哑,充耳不闻,就是不肯满足我。
我承认,在吃上,我从来没有什么痛苦的记忆。虽然家也在农村,但家里条件“优渥”,没品尝过“饥饿”。而婆婆家因为曾经的穷困有着一些不一般的记忆。
大概,这也算是一种摧残,食物的摧残。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记忆刻骨铭心,不堪回首,不想再提。
以后我再也不和他们提菜饭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