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6-11 00:00:00 作者:淖柳 来源:今日高邮
以往,朝村里走去,远望,白云蓝天,大堤河流;近看,老树鸟巢,草堆人家。如今,到庄上看看,怎么瞅,怎么找,也找不到那高高的草堆了。草堆消失了,草堆的故事和诗意似乎也去了远方。没有了草堆,农村少了别样的风景,孩子们仿佛也少了童年的歌谣。
我的童年、少年,留在高邮的果园、临泽,宝应的王营、夏集一带。这些地方,年年堆草,岁岁草堆,草堆的风景风情,常常浮现在我的眼前。
看村组的生产好不好,望农家的日子行不行,最直观的感觉是草堆多不多。草多粮多,日子好过。那时的草堆,有稻草堆、麦草堆,还有黄豆、油菜和芝麻秸秆堆,以及果树枝堆等等。以稻草堆、麦草堆为主。在不同季节里,将稻子、麦子晒干扬尽,颗料归仓,同时也把稻、麦的秸秆晒上几个太阳。等干透了,用草腰子扎成一个个草捆,单个草捆有叠起来的两床被那么大。满路、满田埂、满村头都是草捆子,干草的清香弥漫着村庄。放学后或假日里的我们,或用树枝当枪支,爬在草捆子上,向对方扫射;或猫在草捆子下面,捉迷藏;或用几个草捆子,围成自己的院子,玩起了过家家的游戏。
堆草堆有讲究。作燃料用的,一般堆在家前屋后;用作饲料的,可堆得稍远一点,也有靠近牛棚、羊圈的。草堆,一般有锥形的、椭圆形的。堆草堆可是技术活,从基础叠起,越叠越高。下面的人把草捆子往草堆上摔去,叠草捆的人接着,一一码实。有的草堆很大,要叠上一整天,连午饭都在草堆上,堆成后才从高高的竹梯上下来。草堆圈顶,要紧得很。如同盖房一般,既要好看,还要抗风、防漏、断火。一年春节,邻村的小孩玩鞭炮,不小心使草堆着火了。老老少少泼水抢救,由于草堆码得紧、叠得实,表皮烧黑了,里面还是黄澄澄的,没有多少损失。
我们各家的草堆都不很大,有时烧草接不到年底,就由自家的孩子割草、筢草解决之。各家草堆皆有些故事,比如捡到鸡蛋啦,捉到麻雀啦,藏有一窝小猫啦,诱捕黄鼠狼啦,等等。月光下,孩子们在草堆上,唱着老师刚刚教会的《听妈妈讲过去的事情》,“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每每想起,仿佛就在眼前。
果园里,就数食堂的草堆最大,四五个椭圆形草堆,如几艘巨轮。这些草堆上麻雀窝很多。春天,我们掏过草堆里的黄嘴雀(幼时的麻雀)。雪天,也捉过呆在草堆上的寒鸟。那时没有什么环保意识、生态行动,只知道好玩、解馋。
1995年,我在乡里做党务工作。村上、乡里不仅有无数草堆,乡粮站还有几十个露天粮囤。一个粮囤有十几万斤麦子。粮囤高有十米上下,直径十五米左右,外面用厚厚油布裹着,再以钢筋横竖拉紧固定。一天,一位40多岁的女工在粮囤旁清扫,突然,粮囤爆箍,猛地瘫了下来,麦子潮水般冲向四周,刹那间女工被深埋了。大伙儿拼命地东挖西扒,急救出来,抢送医院,还是没治了。现在想起,心情依然沉重。这些陈年的草堆、粮囤啊,深藏着我的乡情和乡愁;它给我送来了喜悦和成长,有时也带来了惆怅和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