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8-13 00:00:00 作者:刘艳萍 来源:今日高邮
七零后的孩子,估计每个都干过打酱油的差事。
家里做菜要用酱油,但是那个落了很厚的油灰的玻璃瓶子已经空了。我妈给我一毛钱,派我去打酱油。
我木,不会变通。用八分钱打酱油,剩下两分钱买颗糖,神不知鬼不觉地吃掉,这属于儿童打酱油业潜规则的事情,我居然从来没有敢干过。
打酱油的路,和去我老祖母那里睡觉的路线相同,但是大抵因为青天白日,我一点不觉得害怕。连那给年轻媳妇停过尸的老宅子,也在枣树的掩映下,减了些恐怖的气息。
龙梅奶奶的锅屋,风箱有节奏地响着,与蝉鸣相应。再往前走,是翟家盛的家,有堂屋、有东屋,也有西屋,但没有院子,印象深刻在屋屋大敞着门。堂屋的八仙桌寥落得很。东屋的柴灶也是。西屋的牲口圈里老牛眯缝着眼在反刍,涎水短短长长。继续往南,是小杨家,只有东屋,是外迁户,刚来不久。在我写这篇文章时,小杨已经是三个小小杨的爷爷了。他家有只大白鹅,我被鹅追撵过不知多少次,吓哭过不知多少次。鹅 着双翅,伸长了脖子,长嘴扭得我还真是疼呢!
继续南行的小巷,是我爸的堂兄家。伯伯和大娘不睦,影子姐姐比我大两岁,很能干。她妈不堪欺凌,最终还是走了。影子姐只能更加能干。这个大娘的名字叫赵世美,乡邻舍姓呼之为世美,我那时傻傻分不清她和陈世美是什么区别,多少年里都误以为她也是坏人。世美是个苦命的女人,改嫁后再生的孩子里有残疾,而且丈夫早逝,听说她半身不遂后只能在福利院里过余生了。
酱油铺在我老祖母家南边。进门就看见两个大缸,盖子是草编的,一揭开,酱香就袭来。打酱油无需称重,竹制的酱油端子舀满了,倒进漏斗,瓶壁上如淅沥的雨打在挡风玻璃上了。五分钱一端子,一毛钱两端子刚好满一瓶。
我接过酱油瓶子,小心翼翼地走在北归的路上。最要提防的是小杨家的大白鹅,若是被它袭击,跌了跤摔了瓶子,可不是好玩的。
农村比不得乡镇,我又没有灵活的头脑想法子去打牙祭,在那条打酱油的路上实在遇不到什么迷人的风景和趣事。不过,我还是记住了。不仅因为我偶尔会用手指蘸点酱油,狠狠地细心地吮吸鲜香。也因为,那打酱油的岁月好像并没有走远,而我只是一觉醒来,就到了四十多岁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