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是平原水乡，以往种田，除了人力，就是使用畜力，牛和船、水车一道，是被列入大型农具的。大集体时，每个生产队都有几条牛，我们生产队最多时有过8条水牛，单是草料，一年要吃几个大草堆呢。

家乡的用牛手被人称为“牛摆摆”，别的地方用牛手是否有这称呼，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的称呼？可能理解为牛是让人役使、让人随意摆布的，就连牛的生杀大权也控制在人的手中。用牛手在役使牛时，时不时举着鞭子（树枝之类），吆喝着，让牛奔东奔西，往南往北，牛稍有懈怠，一鞭子抽下去，还要咒骂一声：“倒剥！”（ “倒剥”或许是对牛最狠毒的咒骂了，牛被使用了一辈子，临终还要任人宰割。）家畜懂人语，牛一定懂得，用牛手在骂它呢！只是不予争辩，不翻白眼，仍然埋头向前。这些差不多就是“牛摆摆”的全部含义了。也是老黄牛任劳任怨的精神所在。

牛的精神可赞，而牛在大限将至、被人宰杀时的流泪，几人能读懂？

年少的我不懂，也不管，在饥馑年月，盼到吃牛肉，就是天堂了。

家乡的牛老了，再也不能被役使了，只能是吃草料的主儿，人们看不得它耗料，看不得它干活慢腾腾，就要淘汰它了。最好的淘汰方法是在打谷场上杀了它，分食了它。

杀牛手是被生产队队长挑选出来的，是本生产队里的几个精壮男劳力。人与牛，心有灵犀。当男劳力拿来绳索、木棍、刀、斧等工具时，牛什么都明白了，眼泪一下子像崩溃的闸门哗哗而下。

出了血，剥了皮，就是瓜分全牛。又动刀，又动斧，这里砍砍，那里剁剁，没有庖丁般的经络分解、游刃有余。

血腥之后是飘香。全队的大家小户，几乎在同一时间吃了一回杀馋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