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5-27 19:53:49 作者:□ 汪泰 来源:今日高邮
劳动时间长了,就想去其他知青组串个门,说些闲话,混顿饭吃。常去的是公社所在地甘前大队的男知青组和段垛大队的男知青组。
甘前的这一组男知青,本不是同班同学,但买个东西寄个信件的都要上小镇去,有事没事,都爱抬脚到那里去。因为他们组太靠近镇上的小街了,这么近,能不去么?所以路过的男女知青们都喜欢到此一坐。到门前,有时是铁将军把门——人上工去了,有时门正开着,便进去闲聊几句知青的话。
当知青的第一次喝酒,便是与这一组的王建和同学及公社人武部吴万仁部长一起喝的。那一个下午,三个人不知是怎样碰到一起的,且是在离南面大桥不远的做熏烧人家的门口。三人坐下,吴部长请客,其时我与他并不熟。买了几毛钱猪头肉,一人倒了半“三泓”大麦烧。半碗酒喝得身上发热脸发红,晕头晕脑。回到知青屋,里面正好有几个男女知青说笑。见我们面若桃花,一身酒气,一个男知青捧着王建和的脸摇了几摇,惹得他胡言乱语说了好一阵,大家都说他喝醉了。
那间知青屋,成了知青们的聚会点,传递着各种好的和坏的信息。大家在里面送走了几个回城的同学,印象特深的是送上大学的华龙翔。大家商议,每人出一点钱,会个餐,送个别。饭桌上,华龙翔唱了一首“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那是唱中国、阿尔巴尼亚友谊的歌。大家唱着欢送别人的歌,却不知道自己的前程在哪里。
段垛的男知青是同班同学。下乡没几天,一个傍晚,恰巧前进大队的同班女同学和我们不约而同都去串门。由于床板还未到,他们打地铺睡在地上。那天碰巧大平同学生病,发热咳嗽,可怜兮兮。同学们商量,决定去公社卫生院请医生来看一下。卫生院离段垛大队有七八里路,几个男生和女生不顾天黑路远难行,一起上路向公社走去。到得卫生院,说明情况,一位医生背起药箱随我们去了。高一脚低一脚的,又走了七八里,到了知青屋。医生询问了病情,量了体温,最后说:没病,是思想病,好好劳动就好了。说完背起药箱走人。大家很诧异,明明咳嗽发烧,怎么就是思想病呢?这是看的什么病?后来我们听说,这一夜大平很难受。第二天,大家就把大平送上城进了医院。医生诊断后说是急性肺炎,再迟来就危险了。后来的后来还听说,这位医生自学考研,最后成了国医大师。
下乡半年,这个组的王同学出了问题。什么问题?他半夜起来要捉特务。说是老听得“滴滴滴”的声音。那不是发电报的声音吗?谁发电报?定是特务。于是他老是半夜三更起来找特务。同学们向他解释,穷乡僻壤,哪来的特务,听到滴滴的声音,定是耳鸣。他执拗不信。他的精神终于出了问题。几年后他病退回城。所幸,后来他成了家,有了孩子。几年前因病去世,六十还不到。
段垛知青组成了我们最近的知青邻居,邻居加同学,走得勤了许多。
我们一次去时,门未锁,人不见,可能是下田了。桌子上放着一本本子,上面写满了字。好奇,拿起一看,原来是首诗,长诗。诗是赞美春天的,有一句入了脑至今不忘,“风吹杨柳吐嫩芽”。这是达人同学的杰作,原来不知道他爱写诗,当了知青,才发现他有这一好。我们回头,边走边议论,这是他写的还是抄的?他的父亲是县政府一个部门的干部,后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城的。听说几年前达人兄也已西去,不知是何原因。
国栋兄劳动表现好,当了大队的“老柜”,专管大队的机船,船上架设柴油机和水泵,负责灌水与排水。当了“老柜”,时间弹性大,出了生产队,便可吃香喝辣。最大的好处是,我能从他那儿弄到柴油,轻柴,可点灯,无烟。我好高兴,从此不要再买煤油了。国栋兄成了我那盏小煤油灯的保障,我在小煤油灯下看书画画,很感谢他。他政治条件好,后来,被招工进了供电部门,令人羡慕。
老刘,身高个儿大,为人直爽,同学们不喊其名,直呼老刘。老刘会做菜,被地处甘垛公社域内的麻风医院要去,在食堂当厨。这麻风医院在公路旁边,本来,我们出于对麻风病院的天然恐惧,唯恐避之不及,可现在,因为老刘,我们总想着去看一看望一望,看老刘在那做什么。一次中午后,我们组的几个人,绕到医院后面的食堂,进去后,看到老刘正忙着什么。见我们来,老刘招呼我们吃饭。有饭吃,是多好的事情啊。这个点来,不就瞅着这顿饭么!我们看看四周,老刘说,没事,开过饭了,不用怕。我们坐下大快朵颐,虽说是剩下的饭菜,却是那么地香,那么地可口。最好吃的菜是烧素鸡。老刘说,这是他的拿手菜。他说,素鸡是用百页做的,一张百页叠着一张百页,百页之间要用手蘸石碱水抹一下,再卷起来,边卷边抹石碱水,再用绳扎紧了就是素鸡,第二天切开加工,素鸡就会软香糯烂,有股特别的香味。他把扎着的素鸡给我们看,有胳膊粗,紧紧的,硬铮铮的。他一说,我们再吃,细细感觉他说的那种滋味,感觉这真是天下最美妙最好吃的东西。后来,我们又去过几次麻风病院的食堂,为的就是那不能忘却的烧素鸡。再后来,老刘招工进了县邮电局当了邮递员,骑着绿色的三八大杠别着大三角邮包的自行车。从此,我们再也不去麻风病院食堂了。
多少年过去了,脑海里知青兄弟们的那张张脸,还是同学那时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