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12 19:43:12 作者:□ 朱明荣 来源:今日高邮
没有谁家是单独蒸的。几户人家凑在一起,选个灶台大、院子大的当临时作坊。隔壁刘大伯家就常是这样的聚集地。架起大蒸笼,点火一烧,雾气腾腾,不一会儿,暖得满屋子人都脱了棉袄。每到这时,我们这群半大孩子比谁都积极,天刚亮就跑过去,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无非是在灶膛边捡捡柴火,或者蹲在旁边看大人揉面,心里只盼着早点吃到刚出锅的热乎乎的年糕。
年糕是糯米掺籼米做的。糯米要头天晚上泡,泡得手指一捏就碎,再和籼米按比例混在一起,用自家的舂米石臼舂成米粉。我就在旁边看,看米粒慢慢变成细粉,风一吹,米粉粘在脸上,成了大花脸。舂好后,母亲把面粉倒在大盆里,加温水慢慢搅拌。水不能多,多了糕会软塌塌不成形;也不能太少,少了就不好成型,一拿就散。
填面是个细致活,要把每个格子都塞满,再用竹片刮平,压实,放在蒸锅上,摞起来比我垫脚举手还高。最顶上盖着厚厚的草垫,防止热气跑掉。灶里烧的是晒干的柴火,通红通红。不一会儿,蒸汽裹着米香溢出来,满院子都飘着香甜的味道。我们这群孩子围着刘大伯屁股后转,嘴里不停问,“好了吗?”刘大伯总是笑着骂:“馋鬼,急什么!”待糕出锅,他会先拿起几块分给我们:“吃吧,小心烫嘴。” 刚出锅的年糕软乎乎、糯叽叽,很烫,在我们的手上左右倒来倒去,咬上一口,嘴被烫得歪歪的。
糕蒸好后要放在院子里的晒架上晾晒,阳光下,糕慢慢变干变硬。晒干的糕耐放,能存到第二年入冬。那会儿日子紧,常闹春荒,家里的米缸见了底,母亲就会从房梁上取下装糕的布袋,抓几块放进粥里熬。粥煮开后,糕吸饱了汤水,变得软糯,一碗下肚,能顶大半天。
除了年糕,还会蒸馒头。是纯小麦面做的,没有任何馅料。那时候,能吃上白面馒头就已经很满足了,包包子是后来生活好起来才有的事。馒头蒸好后也一样要晒干。房梁上挂着好几个布袋,里面分别装着晒干的糕和馒头,一是怕受潮发霉,二是防老鼠。可我们这群“小老鼠”,哪里防得住?趁大人不注意,搬个小板凳站上去,踮着脚够到袋子,偷偷抠出一两个馒头或糕,揣进衣兜或书包里。到了学校,掏出来和要好的伙伴分着吃,没带的同学围着我们转,眼神里满是羡慕。那得意劲儿,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笑出泪花。
现在自家蒸年糕、蒸馒头的极少了。超市里倒是有卖的,包装精致,样子和小时候的也差不多,可买回家一吃,总觉得少了点味道。不是米不糯,也不是面不香,就是找不到记忆里的那种感觉。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太清楚,或许是少了柴火的温度,或许是少了热闹的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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