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02 18:00:45 作者:□ 翁中秋 来源:今日高邮
一进寒九天,奶奶便搬出那只春夏天盛鸡食的瓦盆,摩挲着洗得透亮,权当炭火盆来取暖。
打我记事起,奶奶就用这瓦盆取暖。火盆一燃起来,火星子在草木灰里明明灭灭,我们几个孙辈便脚不沾地地拢过去,取暖,也贪那点玩闹的趣。院子里有时也聚着几个大人,双手笼在棉袖筒里,倚着墙角晒太阳。他们讲些旧事,说乏了,觉出冷了,就围着炭火盆哈气搓手。我们小孩子只顾蹲在盆边,捏着芦柴棍拨弄那带火星的草木灰,专找里头埋着的蚕豆、白果。
奶奶在瓦盆底铺的,是扬稻谷时下风口扫来的瘪稻壳,上面盖一层厚厚的木锯屑,中间扒个浅浅的窝,填上清早烧早饭的灶膛灰。那灶膛灰是黄豆秸秆烧出来的,火星子红得发白。奶奶用小铲把灰细细掏出来装进盆里,再盖上锯屑,不一会儿就有青烟缕缕冒出来,带着草木的焦香。火钳往盆沿上一搁,弟弟的尿布便搭上去烘。温度一高,尿骚味漫开来,熏得我们直流鼻涕,忙用手扇着鼻子,一溜烟跑开了。
“啪!”一声脆响,守火盆的妹妹忽然尖声叫起来——蚕豆、白果熟了!正倚着墙角挤暖或是单腿斗鸡的我们,闻声全涌了过来,抢那些黑乎乎的熟果子。捏一颗放进嘴里,烫得直在舌头上打滚,却有股焦香混着稻草气,人人脸上都挂着憨笑,嘴角沾着草灰,活脱脱一群小泥猴。红亮没抢到,噘着嘴一脸不痛快。他拖着两管清鼻涕,眼巴巴瞅着我们嚼动的嘴,又低头望望炭火盆,捡起根芦柴棒,慢慢蹲下去拨弄炉灰,想寻些漏网之鱼。“啪!”又一声响,一颗白果破灰弹出来。红亮先是一愣,随即咯咯笑起来。他拈起白果,在袖口上蹭了蹭,塞进嘴里嚼得有滋有味,眉眼弯成了月牙。
后来,奶奶拿家里攒的几枚铜钱,添了点加工费,找村里的铜匠换了一只铜炉。铜炉真好,亮锃锃的,抱在怀里暖烘烘的,搁在脚边又有点烫脚心。夜里奶奶把铜炉放进被窝暖床,我们几个孩子便挤破头,抢着往那暖和的被窝里钻。
那只瓦炭火盆,就此又回到鸡棚,再也没被拾掇干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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