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2-05 21:55:52 作者:□ 姚正安 来源:今日高邮
原宪在孔子七十二位著名的学生中,是一个特别的存在。特别在哪里?至少有两点。他二十岁不到,就做到了孔子家的总管。他年龄不大,修行极高,清贫自守,乐于求道。
《孔子家语·七十二弟子解第三十八》是这样介绍原宪的:
原宪,宋人,字子思。少孔子三十六岁。清净守节,贫而乐道。孔子为鲁司寇,原宪尝为孔子宰(家宰,总管)。孔子卒后,原宪退隐,居于卫。
这段话介绍了原宪的籍贯,是宋国人(一说是鲁国人),年龄、经历,以及孔子殁后隐居到卫国。特别重要的是“清净守节,贫而乐道”,反映了原宪的品行。
说到原宪曾担任孔子家的总管,《论语·雍也》中记载了一件事:
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
原宪担任孔子家的总管,孔子给了九百斗(原文中没有数量单位,斗只是推测)粟米,原宪不受,估计是给得太多了。孔子很果断地说,不要推辞,拿去给你的邻里乡亲。
最终,有没有接受,不得而知,此一章,至少说明原宪能够控制自己的物欲。
说到安贫乐道,我们的第一反应是颜回。孔子十分欣赏和赞扬颜回之乐: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孔子感叹,颜回非常贤能啊!吃着少而简单的饭食,住在简陋的巷子里。一般人受不了贫困的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乐趣。孔子又重复说,颜回贤能啊!这样夸奖一个人,在《论语》里是绝无仅有的,在孔子也是唯一的一次,而且,似乎只有颜回受得起这份荣誉。
我们再来看看原宪,其行为也是足够了不起的,小小年纪就懂得自守,懂得拒绝,懂得不断地锻炼自己。《论语·宪问》有一章记载原宪与孔子对话,很能说明问题:
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原宪向孔子问了两个问题:什么是耻辱?没有好胜、自夸、怨恨、贪欲这四种行为,算不算仁?
孔子告诉原宪,国家清明而没有作为,与国家无道而不能独善其身,只知道领取俸禄都是可耻的。同时,孔子又说,能克服四种不良行为,确实是难能可贵的,但是否仁就不知道了。
为什么说克服四种不良行为难得,但还不知道是否仁呢?程颐对此有一段注说:“人而无克、伐、怨、欲,惟仁者能之。有之而能制其情,使不行,斯亦难能也。谓之仁则未也。”
程此一说,仁与未仁,区别清矣。仁者心中本无四种不良行为,无须克制,而内心有之,能制之,虽不能称之为仁,但也已经了不起了,或者说,已经向仁迈进了一步。
从这一章的问答中可知,原宪对自身的要求很高。此后的生活,原宪是按照老师的指点去做的。孔子死后,完成三年守丧,原宪即离开鲁国,到卫国,隐居在一个很鄙陋的地方,终其一生,无怨无悔,其境界可能还达不到颜回的高度,但安贫乐道的品行一直为世人称道。
那位幻想自己成为鹍鹏的庄子,不知从哪儿看到或者听来的关于原宪的故事,专门记录在《庄子·让王》里:
原宪居鲁(应为卫),环堵之室,茨以生草;蓬户不完,桑以为枢;而瓮牖二室,褐以为塞;上漏下湿,匡坐而弦。子贡乘大马,中绀而表素,轩车不容巷,往见原宪。原宪华冠縰履,杖藜而应门。子贡曰:“嘻!先生何病?”原宪应之曰:“宪闻之,无财谓之贫,学而不能行谓之病。今宪贫也,非病也。”子贡逡巡而有愧色。原宪笑曰:“夫希世而行,比周而友,学以为人,教以为己,仁义之慝,舆马之饰,宪不忍为也。”
这个故事表达了三层意思:先介绍原宪的生活条件很差,但原宪“匡坐而弦”,也就是端端端正正地坐着弹琴唱歌;接着讲大马轩车的子贡看望原宪,两人有一段关于贫与病的辩说;最后突出原宪批评子贡。
司马迁在《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中基本吸收庄子的故事,说原宪如何困窘,说子贡如何富有,而且说子贡看望原宪时对原宪的贫困感到耻辱。
读到这则故事,我感到疑惑。可以肯定的是,原宪确实贫困,子贡也确实富有,子贡是商人中的高官,又是高官中的富豪。但要说子贡在原宪面前炫耀富有,而且嘲笑原宪,我是不能相信的。庄子以及后来的作者为了衬托原宪的安贫乐道,拿子贡说事,对比很强烈,效果当然也很好,子贡毕竟是富商,又是卫国的宰相,以这样一位显赫的人物来反衬一名穷士,必然博人眼球。但我以为找错了对象。
请看看《论语·学而》其中的一章,子贡与孔子讨论的是什么问题?
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
子贡问孔子:“一个人做到贫穷而不谄媚,富有而不骄傲,这个人的品行怎样呢?”孔子说:“这样做当然可以,但还不如贫穷而能安贫乐道,富有而爱好礼仪。”子贡说:“《诗经》上说‘在修治骨角或者玉石器具时要反复切割、锉治、雕琢、打磨’,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吗?”孔子说:“赐,现在可以开始与你谈论《诗经》了,因为告诉你以往的事,你可以推知未来的事。”
依此,我们不难看出,子贡是有道义追求的,正因为如此,才得到司马迁的认可,在《史记·货殖列传》中专门记述了子贡,使其成为儒商的鼻祖。一个以仁义为价值取向的商人、高官,怎么可能招摇过市,甚至嘲笑穷不失志的同学呢?
反衬是文学创作过程中的正常手法,以动衬静也好,以哀衬乐也好,以小人衬君子也罢,但逻辑必须符合事理,内容必须真实,而不能为了陪衬而罔顾事实。
史实证明原宪是安贫乐道的,为什么要编一个子贡的故事作陪衬呢?大可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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