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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歌人哭山水中 ——寄杨汝祐先生

2026-02-09 22:28:06    作者:□ 宋丽丽    来源:今日高邮

十五年前,我曾学书于杨汝祐老师。这是一个随意的缘分,那天下午我刚买了一个擦酥烧饼边走边吃,看见马路对面河边有间书法教室,就乍着油腻两手踱过去推开门,开启了点划结构的学习。我用笔名写了一篇短文《八天弟子》记录这一段美好经历,让杨老师添了一分喜欢,更是得到杨老师夫人任老师的错爱。因为仓促间选择了柳公权,慢慢明白这是我所不喜欢的,而我喜欢什么也并没有去搞清楚,回京以后又立即荒废了写字,继而沦为三天打鱼五年晒网,再也无从谈起。

每次接到杨老师的电话,问我有没有写字啊,我都羞愧难当。杨老师还哈哈大笑着安慰我,写或不写都好,身体健康最重要,不要有任何压力。等到再去高邮,本该去看望杨老师,那种可能要被抽查作业的狼狈感让我选择了回避。时间一长,回高邮的次数又极少,处女座的严苛洁癖始终给我一种“不够好所以不能示人”的暗示,本人终于在关于写字的交流中逃离得无影无踪。

然而杨老师任老师二位长者始终在我的精神生活里占据一席之地。现实中我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羡慕过谁,只有他们的生活样态和品格风貌是我的理想型。

任老师,我心目中完美的知性闺秀,虽然经常在网络媒介上自称老婆婆,但从无某种妈妈姨姨气,没有年龄感,没有智识的隔阂,排除任何不敬的说,那就是一位老派少女,80多岁仍然兴致勃勃远游欧俄大陆,到彼得堡看画展,横跨博斯普鲁斯海峡,去北非探索卡萨布兰卡,坐越野车飞驰撒哈拉大沙漠,既能在买菜路上提篮看桃花,也会攀登高邮二桥观长河落日圆,无法出门的天气在十三楼拍摄飞雪大雨晨曦雾霾,为花盆里冒出两枝狗尾巴草惊喜,为烂漫太阳花雀跃,即使已经陪杨老师住进养老照护中心,也会抽空去看看保洁大姐种的青菜萝卜,学习打包大白菜。

我并没有去探究她的成长道路、是否幼时家境一直优渥、是否为人妻母亦不乏坚实支撑、是否在各类社会变迁与风波动荡中优雅淘滤了普遍的困厄与难堪,毫无疑问地,定是在长久富足的被爱状态和温暖包围中,它来自于父母家族、夫妻相长、人情之美,尤其是与杨老师的神仙眷侣生活文化滋养。

杨老师身为书法家,本职亦是化学专业高工,任老师如此灵动美好,曾经也担任几十年教师和班主任。尽职尽责劳动一生的所谓俗务人人都有履历一大堆,只有精神底子足够的赤纯干净厚实,才足以抽离小城烟火、庸常事务。我们总是陷入生活,陷入一段感情关系,陷入一个职业生涯,陷入一节斗米恩怨。他们从未给人“陷入”了什么的印象,没有负重的刻痕,是难得的“不着相”。

杨任二老高龄望重,却总有初生清新气。我幼年时天天经过一片小小芦苇塘,那嫩绿的笔挺的长锥形芦苇尖尖,层层叶片紧紧包裹,一夜之间拔高很多,就像几万十几万支青汁凝成的小箭,让我对春天的鲜活元气有了最初的体验直觉。杨老师经常隶篆魏碑书谱手不释卷,也有严肃凝眉时刻,读书写字的样子,确是“沉密神采,如对至尊”,但他瞬间开心甜笑仿佛世间绝无烦恼,一切明朗亮堂尽在眼前。

有的人很年轻,陈旧感却扑面而来,始终把人向下坠。杨老师他们生命里的轻倩充盈经常令我瞠目。他们不是平如美棠,也不是沈复芸娘。平常日子里的诗书唱和、文墨往来,属于平手之间对等均衡的欣赏愉悦。

十五年过去了,我不再是一个偶尔写稿需要笔名掩饰自己的文艺青年,生活里的各样崩塌重建与沉重疲懒反复发作一言难尽,面对的死亡伤痛也慢慢多起来。人们虽然无比忌讳死亡,死亡总是一门生命的课程,我愿意用“走了”界定他们的状态——离去的人终是离去,决绝不回头。不管多么被动无措,留下我们在原地震惊错愕。接受和理解是更为艰辛的过程,黑洞一样的巨大冰冷,不可违抗、不可挖掘。

大约去年冬季,偶尔看见杨老师照片,他老人家本来消瘦如竹,那双手骨骼嶙峋更是触目惊心。我一下子想到我父亲,他一生身体高大健硕意志刚强激烈,最后时光也是肌肉渐渐流失耗干,紧紧箍住一条条凸出的肋骨胸骨,临终前他还用一丝尚余的力气给我开玩笑,说看看爸爸瘦的,这骨架子像不像一只大鸟。此种煎熬过程感同身受,泪不能言竟至无法开口去安慰支持任老师。

这一对白发翁媪,在我的头脑里,也在时光的隧道里幻化退行,忽而,清秀俊雅的白衣少年翩然离去,独留下他那圆脸的孤单女孩在此世手握珍贵天真的共同记忆。

这注定是一篇夹带私货的悼念文章。

没有办法,因为我不久前经历了父亲的离开。从此,我把世人分为两类,一类是拥有父亲的人,一类是失去父亲的人。眼下,我这一阵营里又增加杨汝祐老先生的子女同悲怀。

就在这两天的某一个瞬间我也会欣慰一点。我父亲,杨老师,他们会不会去了同一个地方,那里取消了籍贯性别,金黄,浓绿,亮紫,大红,极蓝,极粉,极明艳,光华灿烂,他们随意而坐,抑或浅翔更会曼舞,也许会用还未遗忘干净的高邮普通话和山东鲁南腔搭个讪,我爸爸总是对给予他女儿善意友情的人付出最大的尊敬礼遇,也许他们偶尔聊起我呢,他们共同认识过的一个熟人。

世上最难的路,是奔丧的路,仿佛走过一遭后此生再无目的地。悲伤不可比较,我只能以己度人。希望他们在彼岸也好好的,无病痛,无悲喜,有花有果,了无挂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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