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我并不曾注意那位大姐。直到上个月有一天傍晚，我骑助力车去一单位办事，她坐在路边，几样时令蔬菜规规矩矩地摆在面前，沾着潮润黑泥的红萝卜、叶子被霜打得有些蔫软却仍透着一股清苦气的青菜、鲜嫩的茼蒿，还有一小堆大小不一的土豆。看着这些，我随口问了一句：“青菜多少钱一斤啊?”她回我：“我的青菜是自己种的，不还价一斤两块钱，茼蒿五块钱一斤，你要多少?”其实我是随便问问的，听她说是本地青菜，又是她自己种的，便说：“我去前面办个事，等会回头来买。”

说实话，我平时不大买菜，也不在行，但最近两年也学着买了。一到冬腊月都是爱人一大早去菜市场买菜，很是辛苦，我要去买，她又不让，说我有高血压，早上天冷对血管不好。我想这次正好买些蔬菜回去，省得她明天又要起早去买菜。

我办完事回头已晚上六点多钟了，这附近有一所学校，路上大都是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不远处有两个交警在维护交通秩序，还好前面没有堵车。不一会我骑车到了那位卖蔬菜大姐的摊位前，她见我停下车，立即大声说道：“我以为你刚才是随便问问价钱的，没想到你真来买了。”我说：“你的菜是自己种的，价钱又合理，我就顺便买点回去，省得明早去菜场买了。”“是的是的，我卖的菜都是自己种的。小香芹五块钱一把，小香芹你闻闻，味道香不香?豌豆苗八块钱一斤，你看多嫩啊，都是嫩头掐下来的，你要不要带点回去?”她见我有买的意向，便不停地向我介绍……

一来二去熟了些，她也确实有点像我那位乡下大表姐，我便开玩笑地说：“你长得很像我乡下大表姐。”她先是一愣，随后眼角便漾开细细的笑纹，略带羞涩地说：“你就当我是你的大表姐。”有一天她不忙，便向我提起她的一双孙儿孙女：“小孙女眼睛亮得像星星，会画画了，画个房子，烟筒还冒着弯弯的烟。”“大孙子虽调皮，刚上小学，但读书用功呢，上回还考了双百分呢!”她说这些话时，手会不自觉地比划，脸上的风霜纹路似乎都舒展开了。说到儿子，她却沉入忧虑中：“儿子在厂里上班，加班多，也累……两个孩子上学，处处要钱，没办法，我还能动，就得出来苦点钱，贴补贴补他们小家庭。”

苦钱，是她的原话。一个“苦”字，道尽了那几角、几元钱背后的所有重量。“大表姐”像一株被移植到水泥缝里的老植物，努力伸展着根系，想为她的苗裔再输送一点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