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02 19:53:50 作者:□ 汪泰 来源:今日高邮
我当知青插队以后,见识了什么是农民的土墙草屋。我们这里农民的草屋,屋面用的不是茅草,而是麦秸秆或稻草。
茅草在里下河地区是有生长的,只是要用来盖房,量不够,且上世纪五十年代,农村在人民公社制度以后,因大量的农田方整化和基本水利建设,很多的小河小沟没有了,茅草失去了生长的条件,就更谈不上用茅草盖房了,而麦秸稻草就在眼前。
麦秸秆,去除了枯叶后,挺拔,利于沥水,不易霉烂,它的中空结构,利于保暖。稻草质软,易含水,易霉烂,所以麦秸成了庄稼人盖房的首选,而少有人家用稻草盖房。
麦秸盖房,有一套讲究的过程。庄稼人会选好一块长相齐整的麦田,小心呵护着这片齐整的麦秸秆。麦子收割捆扎上场,这些麦把可不能进脱粒机(俗称小老虎),得手工掼把,双手抓住一大把麦秸,将麦穗头对准石磙之类的硬物掼下,脱下麦粒,将一把一把的麦秸秆收好码放整齐备用。抽一个空闲,将一把一把的麦秸秆在有几排钉子的木板上梳理,梳理了枯叶片,剪去空穗头,剩下的都是圆润丰满明光闪亮的麦秸秆了。这个过程叫“刷草”,这一把一把明晃晃的麦秸秆,也就叫刷草。将这一把一把聚集起来的刷草,笃齐,码实,堆好,它可是盖房或修补屋面的上好材料啊。一家砌房盖屋,凭自家田里的麦秸秆是不够的,得好几家相互帮衬着凑一凑才行,或得几年积累才够。当初,我们的知青屋上盖的就是农民这样一把一把聚集起来的麦秸秆。我们经历了盖屋面的那个热闹的场面。
盖草屋面的师傅叫茅匠。他们都是些半大的老头,嘴角叼支香烟,带一个蒲团摊坐在屋架上,待屋架上铺上旺膜或芦席,再铺一层薄薄的软穰草,浇一层稀河泥,抹平,打好这些底子,就铺麦秸秆了。把一捆捆麦秸秆浸一下水,平摊开来,整齐的一头朝下,另一头用稍厚一点的河泥,将麦秸秆粘黏在底子上,一层麦秸秆就铺好了。这样一层一层向上铺满屋面,铺好的屋面有近十公分厚,在下面朝上看,麦秸秆的圆孔都能看清,整个屋面明亮金黄,让人觉得温暖,就有了家的感觉。盖了麦秸的屋冬暖夏凉,在那个不富有的年代,敦厚的麦秸屋面,让人心安。
当然,这样的屋面是要注意防火的,尤其是夏天。一次做晚饭,我们烧的是生产队刚分的油菜籽秸秆,这菜籽秸秆劲大耐烧。忽然邻居大哥国强一脚跨进大门,喘着气对我们喊道:不得了了,你们这样烧火,屋顶要失火的。原来国强收工回家,走在路上看到我们的烟囱往外冒火星,就直奔而来,要我们注意,我们这才知道危险。国强告诫我们,锅膛里的火不能太大,火大了,一下子烧不透,火星从烟囱落到草屋面上,就不得了了。从那以后,我们烧火就很注意,草把小小的,用火钳挑着烧,烧透了再添草,这样还省草呢。
麦秸是个宝,这稻草也是宝呀。尤其是长长的晚稻草,是搓绳、做草鞋、做幼儿站的毛窝子、编辫子(一种拉拽的用具,套在肩头,一端系在物件上)的好材料。晚稻割下来,打一个不大的把子,稻穗头朝上,底下挓开端坐,晾个一两天,收回家脱粒。也不进小老虎机,用手抓着稻把,让转动的滾龙上的齿拽掉稻粒,这样的稻草齐整修长。如要搓绳,待草阴干了,再用木榔头捶打绵软,搓起绳来就不打手皮了。在乡下,草绳的用处可多了,捆捆扎扎,挖墒放样,网挑土的箕筐……搓绳可是个技术活呢,下乡时间不长,我们这些知青都成了搓绳的好手。
如要编草鞋,还得把草捶得更绵,编出的鞋才软和。稻草铡细碎了,跟河泥和起来,做泥瓮,用来装稻谷。先用稻草做骨架,内外用拌了草屑的泥涂抹成型。
在那个缺钱少物的年代,麦秸与稻草成了农人过日子的宝,它们是农民最低生活的成本,是天和地的给予,更是延续了千百年的人间烟火,农人把它们用到了极致。
如今的农村,土墙草屋早已被砖瓦水泥全面替换,麦秸稻草退出了舞台,成了累赘。收了粮,草在田里就一把火烧了,还污染空气,或被田间粉碎还田。麦秸稻草带给庄稼人的功用,已成为远去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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