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05 18:53:18 作者:□ 周荣池 来源:今日高邮
房伟教授赠送数十本报告文学作品《太湖万物生》(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23年12月)给敝县作协,并嘱咐分送文友们研读交流。我想这种“馈赠”是具有文学性的,比之于鲜花其实惠,比之于物产更显风雅。此乃房伟先生作为读书人的行事风格,这位寓居于苏州的山东人身上有一种浩荡的齐鲁古意,这是基于知识分子的深刻和文学家的深情的。两年前新出的时候读过这本书,今天再读果然又常新,读出这部报告文学对于我们文学书写的一些新启示。以我浅见,这部作品的可贵在于其是一部“见到文学的时代报告”——它以文人的态度、文化的方法以及文学的手法给我们讲了太湖生态岛的时代故事。
《太湖万物生》全书六章,分别写文脉、古村、山林、风物、生态、文心,应该说从太湖(金庭)的文脉讲起,又以生态岛的艺术之旅结束,体现了书写者作为知识分子对于太湖的态度,是以文化作为根源与根本的基本视野。事实上太湖之美除了生态与风物,最迷人的正是其如太湖水般浩瀚深邃的文脉,这是准确找到了一块地域的根本之所在。作者在第一章《绿岛桃源记》中开篇就写《隐秀太湖录》中的山川风气、无碍道隐、大宋烈士、白头名将、隐秀太湖。这并非在讲述“太湖生态岛”的时候“跑了题”,而是作为文人的作者为这方水土把脉时切中了肯綮,这是太湖、苏州乃至于江南的“生态”之所在。作为一个山东人,房伟以文人独特的敏锐,准确感受到了本来平坦的水土下深埋的传统与根源,显示出知识分子的特别趣味和态度。回顾历史,正是要依靠“文脉”的路径去追寻,如此才构成丰赡、生动而唯美的文史积淀。这样去写生态才有一种书卷气,而不至于只见空洞的青山绿水,更能见隐在其中的“人”与“文”,以及吹拂其间的“风”与“气”。所以他开篇就写道:梦中总有一群峨冠博带的古人,他们在水边痛哭高歌,在山间煮茶吟诗,在翠竹井里赏月听风。是这种态度让这部报告文学首先充满着文学的意境。当然这种意境又不是封闭自守的,不是一味醉心山林的消极回顾,房伟又以其独特的眼光特别是悲悯的情怀,关注了一片小水土上的更为深切的“生态”,这也是《穷岛·富岛·生命岛》一节中关注的“如何在现代视野之下,重新打造既能连接历史,又有着现代生态精神的太湖生态岛,是摆在苏州当政者面前的一道难题”问题。应该说房伟作为知识分子的视野是开阔的,他关注的生态并不仅是山水的原始生态,更有文化的生态以及经济社会的生态。这就让一份“时代报告”真正地与区域的时代命运站在了一起,当然它也可能为一种“样板”,给周边甚至全域的发展带来诸多启发。房伟没有被现实的生态所限制,他始终是文人,他的“气”一以贯之是文学的,即或是在讲述“贫富”问题的时候,他的笔调仍是唯美诗意的:“转型之痛”“石头的悲歌”“一号任务”等等,这些章节都有着无尽的文学意味,让人“愿读”而本身也“耐读”。
当然,《太湖万物生》的书写没有止于文人的态度,在这部书中我们又可以看出作者作为学者的深刻见识,对于“资政”与“为文”都有特别深刻的意义。《太湖万物生》向读者“报告”的不仅是“太湖生态岛”具体的山水风物、人物掌故或者发展数据等等无尽的“知识”,而是通过实地的走访和资料的耙梳,体现出一种予人以启示甚至志在分析和解决问题的“见识”。这就让这部报告文学既带有问题“意识”又兼具面对问题的“见识”,是可“资政”而“致用”的。“古村振兴记”讲述旧梦新生的印记;“道法自然记”讲述一方山水的特质;“美岛风物记”讲述禽鸟树木乃至水和石的价值等等,这些都是作者用文化的见识书写其价值,特别是探讨其在新时代的现状与趋势。全书诸章,有专门的“生态经济记”,似乎并不具有明显的文学特质,讲“民宿”“渔业”“茶业”“果业”特别是电商,多是新的词汇和产业,还并非典型的“文学词汇”。事实上,正是作者以文化的见识,将这些引进书写视野,既在文本内容上有令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又为“报告文学”的文本建设提供了新的启示。作为“报告文学”的“文学”部分,如何用时代的眼光关切时代的话题或细节,又如何用文学的手法去让“新事物”文学化甚至经典化,是报告文学能够站在当下去连接过去与未来的特征与特长之体现。特别是江南、苏州以及具体到太湖这一具体区域,如何把文化脉络与经济现场联系起来,才是做好“太湖生态岛”这篇“大文章”的关键。没有文化的生态是空洞的,没有经济的生态是薄弱的,而没有生态,文化和经济又失去了安全的载体。房伟所体现的“文化见识”就是正面去探讨生态岛的经济发展的“大文章”,才能如其在《问宿桃源》一节中所写诸多民宿经营历程和状况后所写那样:“我们站在岸边,身后一排排既具古风又带有现代气息的民宿,稳稳地坐落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风中摇摆的芦苇和杉树,岿然不动。”“古风”与“现代”的结合既是对民宿现状的表述,也是对太湖生态岛现实概括,某种层度上也是《太湖万物生》这本书的特质。正是因为有文化的见识,“人文经济学”在苏州、太湖以及江南有了最为生动的实践,有了这些现实的热度和理性的深度,我们坚信一切是可“岿然不动”的。
《太湖万物生》作为一部报告文学体裁的作品,我们在其中看到了基于专业的一些重要特质,最重要的是它不仅是“报告”的,而且在于其是“文学”的,文本中体现的文学视角、特点以及手法对同行来说尤其值得关注。在文学手法上,《太湖万物生》在文本的情绪、内容的部署以及表述的结构上都有其作为知识分子写作的独特手法。首先作者始终在文本里保持着文静、平和而理性的情绪。没有大声的呼告,也没有悲观的追思,有的正是如太湖生态岛一样的,基于水土风貌和特质的平和情绪,这可能既是江南山水的暗示,更是作者知识分子的从容风度。无论是讲文史故事、讲生态美景,还是讲经济现场,作者始终是娓娓道来,而且其还“具身”地将自己置身于表达中,让读者感受到作者不是“置身事外”的“他者”,而是感受者、讲述者,甚至其已成为这片土地的自身。在《枇杷熟了》一节中作者写道:“薄薄的雨,在湖面腾起淡淡水雾,环绕整座岛屿。刚立夏,我们又来到西山岛,迎接我们的除了几位朋友,便是这场雨。”不仅是人,雨也与作者通过文学性成为不可分割的“一体”。深入到文本的内部,读者会发现为了降低报告的“坚硬”,增强文学的“柔软”,作者在许多章节恰如其分地引用了古典诗词、名人佳句以及乡土民谣,这既体现出作者的文学素养,也是以一种文学的手法,强化着这部作品的文学特征和意境。再回到文本宏观的结构上来看,情绪、修辞以及引文又构成了一种美妙的文学结构,章节之间既是平行稳定的,也有某种递进与呼应。《太湖万物生》是有底蕴的,也是有底气的,应该能为我们“地方书写”以及“书写地方”,特别是“报告文学”的书写提供明确有效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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