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中午，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客厅。咱老两口中饭刚吃完，妻子忽然轻声说：“龙信养老院与新华社区今天下午组织元宵节慰问老人的文艺演出，我想插进去给妈妈跳个越剧《天女散花》彩绸舞。”我正倚在沙发上，连忙抬起头，看见她眼里闪着光——那是71岁女儿说起94岁母亲时特有的温柔。我心想，越剧彩绸舞是妻子的拿手节目，那根10米长的彩绸，曾在无数舞台上旋转飞扬。如今岳母头一回在养老院过年，虽说条件蛮好，可那年的味道终究淡了些，妻子作为女儿为妈妈现场舞一次，妈妈一定喜欢。

午后，龙信养老院活动大厅灯火辉煌，在家里化好妆的妻子，一袭红衣，鬓角一丝不乱，正与演出团体沟通。主持人得知这是女儿献给母亲的节日祝福，热情地将节目穿插进演出流程。银发老人们陆续进场，轮椅与台桌连成温暖的座席方阵。与众不同的是，岳母一头乌黑的头发，今天格外梳理得整整齐齐。她特意坐在靠前的位置，眼睛不停地向后台张望。

扬剧婉转的唱腔响起，拉开了元宵慰问的文化大餐序幕。戏曲一段接一段，掌声一阵连一阵。当熟悉的越剧前奏飘出，我看见妻子深吸一口气，如行云流水般踏上舞台。

彩绸扬起，如云霞铺展。71个春秋在她旋转的身姿里轻盈起来，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当年那个爱唱爱跳的学生时代。台下岳母看得入神，台上彩绸上下翻腾、左右盘旋，有时高高抛起，像一道彩虹，横跨天空;有时又低低拂过，像一片彩云，贴着地飞。

将近5分钟的精彩表演，妻子的舞步在越剧伴奏中踏出轻盈的节拍，那是雏燕归巢般亲昵——晚辈依偎长辈的眷恋，那是岁月沉淀后愈发醇厚的血脉羁绊;彩绸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那是天女散花般缤纷——女儿献给母亲的花雨，那是71岁献给94岁的青春礼赞。岳母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盛满欣慰。

那一刻，岳母不是一个94岁的老人，她只是一个看着自己孩子在舞台上发光的母亲，满心的骄傲，滿心的欢喜。我连忙拿起手机，将这灿烂的瞬间，连同舞台上那飞舞的彩绸，那缠绵的越剧曲调，舞台下那笑容绽放、拍手叫好的众多老人，以及穿梭服务的工作人员，一并收了进来。

越剧《天女散花》曲终，彩绸缓缓落下。妻子走到岳母跟前，搂着她的肩靠在一起，没有言语，只有相视而笑。我连忙再次拿起手机，摄下母女俩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温馨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