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12 18:12:00 作者:□ 杨杰超 来源:今日高邮
在汪曾祺先生的文学作品里,高邮是慢的。这种慢,是文游台斑驳日影的缓缓移动,是大淖河边草木一年一度的枯荣,是茶干在作坊里经过日晒夜露的耐心等待,是巷口老茶馆里一杯茶可以消磨的整个午后。这座依偎在古运河畔的城市,似乎被时光格外眷顾,在现代化浪潮中保留了一份从容不迫的呼吸。然而,当你真正走入今日的高邮,却会发现一种奇特的交响——古老的慢板与崭新的快板交织缠绕,共同谱写着这座城市的当下乐章。
高邮的“慢”,是刻在肌理里的记忆,是可视、可触、可徘徊的。走进那些蛛网般密布的巷弄:焦家巷、熙和巷、一人巷……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光泽,缝隙里滋生着浅浅的青苔。两侧是有着马头墙的老宅,门楣上的砖雕或许已模糊,却仍能辨出昔日的雅致。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过巷子,将身影拉得悠长。这里的时间单位不是分秒,而是一壶茶凉透的工夫,是一局象棋终了的时长,是老邻居站在门口说完一段家常的絮语。生活在这里呈现出一种循环的、近乎农耕文明的节奏,与窗外的日月星辰、四季更迭同频共振。汪曾祺笔下那“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的咸鸭蛋,其风味精髓,不正是在于这份经得起时光腌渍与等待的“慢”吗?
然而,若仅仅将高邮理解为一座沉睡在旧时光里的古城,便是一种误读。它的“快”,同样醒目而充满张力。这种快,首先是一种空间上的突围与延展。当你从老城的幽深巷弄中走出,不到一刻钟,便可能置身于宽阔笔直的通衢大道。通湖路、海潮路、金桥路……崭新的住宅区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反射着锐利的阳光;世贸广场商业综合体里人流如织,时尚品牌的灯光永不疲倦;置身开发园区中,运输货物的车辆川流不息。这便是一种“快”。
更深层次的“快”,在于观念的流转与生活的“双轨制”。你常会看到这样的景象:一位在老街销售高邮传统特产的店主,同时熟练地用手机直播,将高邮的双黄咸鸭蛋、秦邮董糖卖给千里之外的顾客。古老的运河堤上,骑行健身的年轻人飞驰而过,他们的运动软件正记录着配速与里程。夜晚,净土寺塔广场上,身着传统服饰的舞者随着戏曲音乐翩翩起舞,不远处,则是踩着动感音乐跳广场舞的人群,古今两种节奏奇妙地同台竞技。这种“快”,是生活方式与思维模式的兼容并包,是古老传统与现代科技毫无障碍的嫁接。它不再是外来力量强加的突兀节奏,而是内生性的有机融合。
高邮的“慢”与“快”,构成了一种富有生产性的张力,一种独特的城市辩证法。老城的“慢”,并非停滞,而是一种深厚的沉淀与蓄力。它为城市的狂奔提供了心灵的栖息地,为浮躁的时代保留了一处可以回望、可以沉思的精神原乡。正是那些“慢”下来的街巷、技艺与人情,赋予了高邮不可复制的文化辨识度,成为其“快”速发展中最具魅力的软实力和吸引力。而新城的“快”,也并非无可稽考。它从“慢”所孕育的扎实产业(如鸭业、服装业、光伏产业等)和沉稳民风中汲取养分,其发展往往带着一种高邮特有的务实与稳健。两者的关系,宛如古运河与新兴公路网:运河曾代表一个时代的“快”,如今它“慢”了下来,成为景观与记忆的载体;而公路网承担起新时代“快”的使命,但它们共同服务于同一座城市的繁荣与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夜幕降临,老城区巷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温暖而安宁;新城区楼宇的灯光秀变幻璀璨,充满活力。一位游客可能上午在古文游台品味秦少游的“两情若是久长时”,下午就在开发区参观现代化的光储充电池产业园。这正是今日高邮最动人的景象:它不急于抹去时间的层次,也不抗拒时代的召唤。它的“慢”,是文化的定力与生活的诗意;它的“快”,是发展的活力与未来的憧憬。
在这“快”与“慢”的变奏中,高邮仿佛掌握了时间的秘密。它让我们看到,一座城市真正的现代化,并非将过去彻底夷平,而是在飞驰的列车上,依然能透过车窗,清晰望见来时的站台,并让那份遥远的灯火,照亮前行的路。这或许就是古城新生最优雅、也最有智慧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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