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老家在一个老镇上，他一直想回老屋看看。其实，老屋早就没人了。年关近了，是否回去，老张必须拿出决断。他得和大哥商量一下。

老张是开厂的，经营了几十年，规模不大，效益尚可，口袋里自然有些钱。兄弟姊妹6人，他并不居长，是老二。由于他热情仗义，在家族里有一定号召力。他先打电话给大哥：“大哥，我想回老家看看，邀请兄弟姐妹同行。你意如何?”大哥说：“回去看什么呢?父母早没了，大家都在县城生活，老家已没人。”老张说：“就去老屋看一看，走访一下老邻居，叙叙旧，吃一顿饭，拍一张照片。我请客。”大哥犹豫片刻说：“那好吧。你拿主做!其他人你负责联络。”老张说：“那就大年初一，我们6个兄弟姊妹，还有下一代人全都去。”

于是，老张女儿小莉负责打电话。大家一听去老家看老屋，犹犹豫豫，但也都答应了。只有两人说有点困难。一个是小莉的表兄，家在上海，能否赶回来不确定。另一个是堂兄，说大年初一，单位已安排了活动。小莉说：“老长辈都确定参加，你们看着办吧。还要告诉你们，每家要自备一辆车，初一上午十点，准时在大伯家门前集中。”

老张老家所在的老镇，离县城几十里。小时候日子过得苦，全家靠父亲一人工作养活。房子也不是自家财产，是租住的。兄弟姊妹6人在母亲的照料下成长，后来都在县城各自安家立业，而今都有了第三代，可谓枝繁叶茂，人丁兴旺。老张却常常想起老镇上的老屋，想念那些幼年时光，有时还闪着泪花，家人们都笑他老了。

大年初一，阳光灿烂，人们都沉浸在节日喜庆中。上午十时，人员全部到达。大家相互祝福新年，其乐融融。6辆车子一字排开，大多是新车，锃光瓦亮，一辆比一辆好。

一路浩浩荡荡，畅通无阻。闪过的杨柳树似已吐黄，春天已经来临。车到老家，已近中午，阳光照在老屋上，沉静而寂寞。老家三间屋，已显得十分陈旧。一行人下车，簇拥在破败大门前。6辆车子停在空旷大街上。周边静悄悄，无一人围观。老街虽在节日中，似乎像一位嗜睡老人，没有什么生气。老张一行三十余人，指指点点，绕房观望。老张有点失望，没看到一位熟人。当年那个贫困人家，三十多位后人回来了，竟然如此寂寞。老张内心还是想遇见老邻居，当年是那样穷困，现在混得还不错。新春的阳光，照得6辆小车闪闪发光。突然边上一户人家开了门，一位年迈老大娘走出来。老张立即认出来，是老邻居房大妈。“房大妈，新年好啊!”“好，好。你是?”“我是张家的老二，柱子。”“是柱子啊，你不是在城里吗?”“我们一家回来看看。”说话间，张家的兄弟姐妹纷纷上前问候房大娘。“你是柱子，你是定子，你是扣子，你是小琴……”房大娘似乎恢复了记忆，认出了张家几位兄弟姐妹，笑道，“怪不得喜鹊叫哩，一下子来了几十口人。老张家香火旺哩，祖宗保佑。”众人欢笑之余又唏嘘起来，以前老邻居或搬走或离世，老镇子真的老了。

这时，有人喊拍照，房大娘喊家人搬来木凳。老张兄妹6人坐在前排，子女辈站其后，孙子辈站后排。房大娘女儿帮助拍一张大全家福。新年的阳光照在众人脸上，透着寒意的春风吹乱了头发。房大娘女儿招呼道：“大伙儿不要动了，笑一笑，一起喊‘新年快乐’!一、二、三，好!”合影成功，背景是三间破败老屋。子孙们一片欢呼，6兄妹眼眶似乎有点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