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06 16:29:16 作者:□ 柏涛 来源:今日高邮
小时候去外婆家拜年,从周山王庄桥下车,到花枝村的外婆家,大约要走3.5公里。在那还是泥土路的年代,即使是晴天,对于五六岁的小孩来说都是头疼腿累的事。好像那时雨雪天气特别多,气温还低,冻硬的路面被太阳一晒,表层化得稀烂。走在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没走多久,鞋子沉甸甸的像两艘小船。一不小心,脚往前走了,鞋子却留在了泥坑里,跟不上步伐。
外婆家所在的庄子,后面是田,前面是河,只有一排庄台。许是计算着时间,在我和姐姐满身大汗、一高一低行到田埂那头时,外婆外公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视线内。刚到庄台东头,外婆外公粗糙的大手立刻就攥住我和姐姐冻得通红又热得冒汗的小手往家走,爸爸妈妈拎着拜年礼跟在后面。还没进家门,姨娘舅舅家的孩子们闹哄哄的声音就飘了出来,路上的那点疲惫与不快都在见着玩伴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姨家在张轩白马村,小姨家在本镇龙华村,都来得早,有时初一下午就到了。而且,平时他们也常回去。我们家离得远,舍不得那点公交车费,一般一年只来一次。十几口人,一锅米饭,一锅青菜豆腐汤,两大碗慈姑烧肉,顿顿如此,顿顿吃得精光。到了晚上,地上先铺一层塑料布,再铺上厚厚一层稻草,最后铺上垫被,睡了一排,丝毫没有觉得冷。
外婆生了五个子女,妈妈排第二。我们这辈共有七个姨表姊妹,五男两女,我排第四。每年发压岁钱,从一块、两块,涨到五块、十块,每个人都一样。可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外婆总会偷偷往我口袋里塞钱——大家拿一两块的时候她塞给我十块,大家拿五块十块的时候她塞给我二十块,总压低声音说:“放好了,别被他们看到。”我总是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二舅舅成家后,压岁钱由两个舅舅给了,而我那份独有的“小秘密”,从来没断过。初五过后,大家纷纷辞行,外婆总嘱咐舅舅,把自家腌的咸肉,挑两块最瘦的塞给妈妈。这份特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我有记忆起,它就一直存在。是心疼远嫁的女儿,还是老一辈藏不住的偏爱?
高一下学期,妈妈在外租了个小房子,既能节约我和姐姐两个人的住宿费,也方便打零工照顾我们。有天上课,门卫突然来教室告知老师,说校门口有人找我。我来到校门口一看,居然是外公。他佝偻着腰,眼中泛着泪花,手里拎着一大块肉,还有一袋金刚脐。此时的外公因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那天是趁舅舅们不注意溜出来的。除坐车费外,他用仅剩的钱买了肉和金刚脐,要给他外孙补补身体。
大学毕业我入了伍,当兵第二年考军校。走出考场回营区的那天,我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妈妈,此时才知道外公外婆已在这一年先后离去。他们清醒的时候特意交代家里人:“不要告诉二子(我的小名),让他安心考试。”收到正式通知的那天,我正随连队在太行山深处训练,望着连绵的群山,站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如今,去往外婆家的泥土路早就修成平整的水泥路,过年再去时,开车都不用十分钟。只是庄台东头,再也没有站在风里等我们的两个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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