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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 树

2026-04-20 18:39:33    作者:□ 赵姝    来源:今日高邮

我的老家十几年前就拆迁了,村庄一夜之间被夷为平地,房屋被推倒,瓦砾被清理,乡亲们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向了四面八方。村庄上每家每户的树木,却一直孤独地生长在那片土地上。那些树,有的已经长得很高很高了,高到在几里外的公路上就能看见;有的粗壮得一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皲裂得像我奶奶手上的皱纹。它们不会说话,不会走动,就那么一年又一年地站在那里,像个忠实的守护者,守着不复存在的房屋,守着再也回不来的主人。风来了,它们摇动枝叶;雨来了,它们默默承受。它们不知道自己的等待是徒劳的,它们只是在尽一棵树的职责。

三月的风,本该是吹着新芽带着希望的,可它吹过我老家的那片土地时,却吹动的是将要告别的枝叶。

最近,村里人从四面八方又汇聚到老家那片土地上,只是为了卖树。我不知道是谁最先提议的,也不知道大家是怎样商议的,只知道这件事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传到了每一个曾经从那片土地上走出去的人的耳朵里。我的母亲作为家里的代表,回去参与了这次集体活动。临行前,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准备着。回来之后,她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地跟我说起,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和伤感。“这回,真是一分一毫都没有了。”她说,眼睛望着窗外,望着老家那个方向,“最后的一点树也要卖了,地也平了,什么都没有了,当真是什么都没有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我看见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只是反复地说着“没有了”,仿佛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的东西,多到语言已经无法承载,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重复到像是在念一个咒语,试图让自己、让我们都接受这个事实。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三月的日子里,奶奶总会带着我在屋前屋后种树。她挖坑,我扶苗;她培土,我浇水。那些年,我们种过枣树、种过桃树、种过梨树和柿子树,种下了一棵又一棵的希望。那些树,后来长得很高很大,高到我在很远的地方就能望见,大到我以为它们会永远站在那里。

可如今,三月还是三月,土地还是那片土地,只是种树的人早已离去,而当年种下的树,正在被一棵一棵地卖掉。

我想起夏日的午后,奶奶总在粗壮舒展的枝桠上,为我系好小小的秋千,又搭起软软的吊床。我坐在晃悠悠的秋千上,伴着声声蝉鸣轻轻荡漾,有时玩累了,就蜷进吊床里,躲在浓密的梧桐荫下打个小盹,一待就是大半天,满是夏日独有的清凉与惬意。秋天,枣树结满了果实,大人们用长长的竹竿打枣,孩子们在树下抢着捡,常常被掉下来的枣子砸到头。还有那棵老槐树,每年春天开满白色的花串,香气能飘出很远很远……

那些树,每一棵都有自己的故事,都和我们的生活紧紧缠绕在一起。它们是村庄的一部分,是记忆的一部分,是生命的一部分。如今,在这本该播种的三月,它们要被砍倒,被运走,变成木材,变成家具,变成造纸的原料,变成与我们再无关系的什么东西。村庄最后的守望者,也要离开了。

从此以后,那个地方真的就只是一片土地了。没有房屋,没有树木,没有任何标记能够告诉路过的人,这里曾经有过一个村庄,有过炊烟,有过欢笑,有过世代相传的生活。所有的一切,都将被时间抹去,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母亲说她再也没有什么念想了。我知道她说的不是那些树,不是那些被卖掉的树木所能换来的钱。她说的是根,是一种归属,是一个人的来处。没有了那些树,没有了那片土地上的任何标记,还有谁会记得曾经发生在那片土地上的一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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