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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读和再读

2026-05-07 18:56:26    作者:□ 吴毓生    来源:今日高邮

初读和再读,自然是指读书。但再读不是读了第一遍之后接着读第二遍第三遍的再读,而是相隔了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再读。初读是刻意的,有选择的。比如那文章本来就在你上学的教材中,或者说你特意订阅了某个喜欢的杂志,抑或是你特意买了一本你崇拜的某个作家的书。当时,语文课本上的那篇文章本就要求背诵的,你背得滚瓜烂熟。杂志上你喜欢的某个作家的某篇小说,你读了一遍又一遍。但这种背诵和阅读,更多是技术性的,了解它的主题,学习它的写法,从而提高自己的思想水平和写作水平。而再读更多是随意的、邂逅的,有时甚至不是再读,而是突然的回想。比如一位老教授,还在上大学时就被打成右派,发配劳改农场劳动,九死一生,受尽磨难。有一天他忽然想起上小学低年级时读的《狼和小羊》的故事,不觉悲从中来,原来自己就是那只羊呵——直到这时,他才觉得自己读懂了那则最简单的寓言。再比如高邮作家汪曾祺,早年战火中颠沛昆明求学,后来被打成右派流放张家口,再后来因某旗手登顶,又因某旗手而受检查。复出之后,他很快写出了他的代表作《受戒》,并于结尾处明示“写四十三年前的一个梦”。磕磕绊绊走过半辈子,他终于明白了,《受戒》那样的世外桃源,那样的和谐宁静,才是他真正向往追求的梦。我当年在《北京文学》上初读这篇小说,除了它别具一格的文体,它浓郁的家乡风情令我兴奋外,对它的理解也仅限于此。可如今再读这篇小说,我却觉得,在时而风平浪静,时而波涛汹涌的历史长河中,谁不是飘浮其上随波逐流的一片小小的树叶呢?世外桃源在哪里?谁又能真正掌握主宰自己的命运?即如汪曾祺这样满腹诗书的才子,碰上一波波阶级斗争的洪流,不也只能任其颠簸冲击吗?痛定思痛,他用《受戒》表达了自己对和谐宁静的向往。但梦终究是梦,美则美矣,更值得追思的是产生这种梦的原因。据言汪曾祺一直收集材料,想写一部有关汉武帝的长篇,他为什么不直接用自己远超常人的起伏人生,写一部有关命运的长篇,来揭示生命的卑微、渺小和无奈呢?——所以对一篇文章一本书的再读,随着时代的变迁,随着人生阅历的增加,知识积累的丰富,常常会有一些更深刻更透彻的体验和感悟。而上面所说的那位老教授,更是用生命感悟的。

近日整理书橱,不觉邂逅了早就退居角落的《杨朔散文选》和《刘白羽散文选》,自然又重读了其中的部分名篇。杨朔、刘白羽、魏巍、秦牧是新中国早年的四大散文家,他们的散文在大学中学的语文教材中,都占有一席之地。尤其是杨朔的《荔枝蜜》《茶花赋》《雪浪花》《泰山极顶》《香山红叶》,刘白羽的《长江三日》《日出》《红玛瑙》更是频频出镜的常客,深受学生喜爱。当年我读这些课文,都对其崇拜之极。可后来随着时代的发展,有人对这些文章进行非议,认为杨朔的散文粉饰太平,千篇一律,刘白羽的散文连句子都不通顺,甚至有人说中国的散文就是被这二人带坏了。我想想有道理,便也跟着附和。其时正好随笔兴起,我买了一本《悠闲生活絮语》(湖南文艺出版社),读着上面丰子恺、周作人、林语堂、梁实秋等人的旧文,或许因为别开生面的缘故,我仿佛走进了一个散文新天地,一个有别于杨朔、刘白羽的新天地。原来生活中抽烟、喝茶、饮酒、吃瓜子、打麻将这些最平常的事,都可以写成很好的散文。我很快接受了这类散文,甚至还学着写起来。可这次再读杨朔、刘白羽的散文,我惊讶了。怪不得他们仅凭不多的散文,就能成为散文名家,就能长期在语文教材中毫不谦逊地坐拥一席,实在是因为他们的散文,才真正是別具一格的,是对明、清散文的发展,更是对周作人、梁实秋等人散文的突破。他们登泰山、下长江所激发出的爱国热情革命豪情,又岂是归有光的《项脊轩志》、姚鼐的《登泰山记》所能比拟的,又岂是“悠闲生活”中闲话家长里短、青菜萝卜的随笔所能比拟的。有人喜欢归有光,那是对归有光的回归,是明、清散文的复出,在风格上是向后转而不是向前进。散文走到今天,真正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还是杨、刘、魏、秦四大家。仅仅魏巍的《谁是最可爱的人》《依依惜别的深情》《路标》,就整整影响了一代人,又有谁可比肩?说杨朔、刘白羽的散文浅薄,难道那种淡而无味地闲话家长里短、儿女情长才是深刻的?这次再读,我甚至觉得,在悠闲生活中“絮语”的人,写不出杨朔、刘白羽那样的家国情怀,而从建立新中国的战火中走出来的杨朔、刘白羽,根本不屑写这些悠闲生活中的随笔絮语。我为我当年的随声附和而羞愧。

在整理书橱的过程中,还发现了上下两册的《1977—1980全国获奖中篇小说集》,其开卷之作《人到中年》,当年获得一等奖第一名,名动一时,我忍不住又再读了一下。小说从女主人公眼科医生陆文婷累倒住院开始,到最后病愈出院结束,生死线上走一遭,写尽了当时中年知识分子的艰难困苦。我当年初读这部中篇时,就被它精妙的构思、干净的语言、苦而不悲的诗性叙述所迷倒,更为中国文学的人物画廊上,出现了秦波这一“马列主义老太”的新形象而沉思。生活中如果少一点秦波那样的自私空谈,多一点陆文婷这样的实干苦干,该是多么美好。而如今再读这一中篇,除了感觉依旧,还为这四十多年来,祖国在经济建设上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而感慨。当年困扰陆文婷的衣食住行,因粥少僧多、积重难返而一时无法改变的情况,早已在这种变化中消失殆尽,并且出现了根本性的改观。国家富强,人民安康。当年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决策,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壮举!《人到中年》苦而不悲的诗性叙述,实际上就是作者谌容看到了这一决策的未来,为我们塑造了陆文婷、傅家杰这些在困苦中坚毅前行的实干家。他们心向未来,不怕苦,不怕累,让我们为之泪目,为之振奋。相信谌容一生兢兢业业,喜欢读书,热爱写作,在陆文婷身上,也有她自己的精神投影吧!

最近再读的还有费振钟先生的《江南士风和江苏作家》,很厚重的一本书。这本书三十多年前费先生送我,初读,如今修订再版又送我,理所当然地再读。坦率地讲,阅读是艰难的,也是欣喜的。在书中,费先生在廓清了文化地理上的江南后,对江南文人的生存状态、精神状态、情感状态——所谓“士风”,从源到流进行了认真深入的梳理和评述。对于少数我未曾接触过的作家和作品,如徐枕亚和他的《玉梨魂》,我诚惶诚恐,慢慢品察;而对于更多的我熟悉了解的当代作家和作品,如苏童、叶兆言、陆文夫、高晓声、汪曾祺等,我常常颔首一笑,凝眸沉思。这些新时期崛起的作家,他们的小说我是一篇一篇读过来的。陆文夫对生活认真思考后的精致凝练,高晓声对生活原汁原味的肆意铺陈,汪曾祺在散文和说明文之间的唯美游走,苏童融叙事、描写、对话于一体的直接叙述,叶兆言看似随意的博学洒脱,都让我着迷不已。但我的读,是从写作学的角度来读的,从未窥视他们的心灵世界,探讨他们的文化渊源,更没想到小说中的人物都有着他们的精神影象。苏童、叶兆言的感伤怀旧,汪曾祺的精神还乡,陆文夫、高晓声的慧眼旁观,费先生在书中对他们所作的这些精细分析,都让我有一种醍醐灌顶、更上一层楼的感觉。比如苏童的《妻妾成群》和陆文夫的《井》,前者颂莲对生的渴望坚决不跳井,后者徐丽莎对生的畏惧坚决地跳下井,都体现了作者对她们的生存环境、生存状态的思考。

说阅读艰难的是,这是一部真正做学问的书,是多部作家论作品论的有机融合。当年初读,我就惊叹年纪轻轻的费先生,怎么坐得下来像一个高龄教授一样写出这本书的。费先生饱读诗书,全书以他自己的语言体系进行表述,旁征博引,委婉曲折,需一字一句慢慢咀嚼,一节一段细细品味,有时甚至还要停下来回想分析一下,才能摸清其所要表达的意思。如果说三十多年前我读这本书,许多印象都已模糊隐去,而该书对语言的追求,华美、精准、纯粹,却至今难忘。这次再读修订本,此印象更为深刻。我佩服费先生做学问的认真和踏实。在这个网络文学盛行的时代,一切都讲究短、平、快,费先生仍坚守自己内心的沉静和唯美,该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我甚至怀疑,除了少数研究文学的专业人士,还能有多少人读这本书,还能有多少人知道书中所提到的那些作家作品?即如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每天混迹于市井间买菜、烧饭、闲逛,还在研读这本内容有点远的纯学问的书。所以,想到费先生这本《江南士风和江苏作家》可能是寂寞的,我不禁摇头叹息,更增添了对费先生的敬佩之情。

——江南文人,费先生也是独一份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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