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一驶入婺源地界，车窗之外就成了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卷。山是浅浅的黛色，一层一层地漾开去，像是画家用毛笔在宣纸上随意皴染。水是清澈的，清得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圆润润的，卧在细细的砂砾上。天空是那种一尘不染的蓝，蓝得纯粹，偶尔飘过几朵白云，软软的，如同刚缠好的棉花糖，让人想伸手扯一块下来塞进嘴里。

从下午一点开始，我们在导游的带领下，漫步婺源各个村庄。

第一站是李坑。村子不大，却有一条溪流穿庄而过，水声潺潺，像有人在轻轻哼着歌谣。溪水两岸是白墙黛瓦的徽派建筑，墙上有岁月遗留的雨渍，深深浅浅，好像名家笔下的抽象画。导游说，这个巴掌大的地方，历史上竟走出过二十多位进士。我站在溪边暗想，或许正是这一脉清流，滋养了满村的灵气。溪身在中段一分为二，绕成个“二龙戏珠”的格局。水边有老妇人在浣衣，棒槌起落间，是极富节奏的“砰砰”声，应和着水声，竟然演绎成一支悦耳的曲子。

第二站来到汪口。这里的丛溪水流甚急，到中段忽然跌落下去，形成一道小小的瀑布。水花飞溅处，腾起蒙蒙的白雾，阳光斜斜地照射进来，便有了细细的彩虹，在雾气里若隐若现。瀑布上游的水是碧莹莹的浓绿，仿佛一块上好的翡翠;瀑布处却是雪白的，哗哗地往下倾泻，如同抖开的一匹素绢;到了下游，又渐渐平息下来，恢复成温润的碧绿。同行中有人说：“要不是赶时间，真想跳进去痛痛快快洗个澡呢。”

第三站则是江湾。村后有一片废墟，荒草萋萋中隐约可见墙基。我站在废墟前，看着那些断壁残垣在夕阳里泛着金色的光芒，忽然觉得，有些东西的珍贵，恰恰在于它的残缺之美。

最后一站就是晓起。村口有一棵古樟，树干粗得四五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皮皴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刻满了岁月的故事。树冠蓊蓊郁郁，遮下一大片阴凉。有人走累了，就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歇息。我和几个爱拍照的，围着大树转了一圈又一圈，仰着脖子在寻找最好的角度。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风一吹，那些光斑就活了起来，在地上跳跳跃跃的，如同一个个小小的精灵。

返程时，车窗外的山水渐渐暗淡下去，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倒映在路边的水田里，水田便成了一块块金色的镜子。车内异常安静，大家都累了，也都被这山水泡软了，懒得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