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骑车路过老街，鬼使神差地拐进那条很久没走过的巷子。抬头一眼就撞见了它——界首供销合作社。

还是记忆里那栋老房子，水泥墙皮已经斑驳，风一吹似乎就要掉渣。白底黑字的牌子歪钉在墙上，“界首供销合作社”几个字，被岁月磨得发旧，却依然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属于上个时代的威严。木门早就上了锁，铜锁锈得发黑，门面上的春联只剩一点残红。看来，这里早就不是做生意的地方了。整条街巷冷冷清清，路上鲜少有人走动，往日繁华尽数褪去，只剩满眼萧条。

忽然想起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供销社里的营业员。她们整日坐在屋里清闲自在，不用在外风吹日晒，一个个皮肤白净细腻，不像日日辛苦劳作、饱经风霜的母亲，那时候真心觉得这份工作无比体面风光。

只是她们平日里自带几分傲气，待人不算和善，上班时还坐在柜台里慢悠悠打着毛衣。我们进店买东西，都得安安静静耐心等候，必须等她们织完手里这一圈毛线才肯搭理人。若是心急多问几句，或是说话声音稍大一点，立马就会招来一顿训斥，张口便是本地方言：虚什么虚!那时候我们都小心翼翼，轻声细语，不敢有半点怠慢。

那时候的供销社，是全镇最热闹的地方。货架上永远满满当当：粗布、肥皂、雪花膏、搪瓷盆、春耕的化肥、秋收的镰刀……从针头线脑到柴米油盐，没有你买不到的东西。逢年过节，巷子里挤得水泄不通，柜台前永远排着长队。大人攥着皱巴巴的票证，踮着脚对营业员喊：“同志，打半斤酱油!”小孩扒着柜台，盯着玻璃罐里的水果糖，口水都要流下来。谁家娶媳妇要扯块红布，谁家老人要买点补品，谁家孩子要个新书包，都得往这儿跑。营业员的笔在账本上沙沙写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空气中混着肥皂的清香、酱油的咸香，还有新布匹的味道，那是独属于那个年代的烟火气。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门是锁着的，柜台是空的，巷子是静的。曾经被无数双手摸得发亮的门把手，如今锈得推不动半分;曾经人挤人的水泥地，现在落满了灰尘和落叶。

时代变了。超市开了一家又一家，手机上点几下，东西就能送到家门口。谁还会特意绕到这条老巷子里，来这扇上了锁的门前?

可站在这里，还是忍不住鼻酸。

这扇上了锁的门，锁住的不只是一间旧供销社，更是一整个时代的热闹与荣光。那些攥着票证的手，那些扒着柜台的眼睛，那些算盘声、吆喝声、说笑声，还有那句带着本地口音的“虚什么虚”，都被关在了门后，再也出不来了。

我拍了张照片，转身离开了巷子。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老木头和旧墙皮的味道，像一声轻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