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知了声，还是知了声。村子里听不到喧闹，也没见什么村人从门口路过。几只白色蝴蝶从不远处的玉米林中飞了出来，漫无目的地飞到几片南瓜叶藤上。围墙那边的桑树结了桑果，有青有红，还没到成熟的时候。太阳炙烤着大地，把田里的水晒得发热，我尝试过光脚踩进田泥里，感受到的是上面水的热与最底下泥的凉。父亲扶着犁走在水牛后面，从水田的这头犁到那头，然后再回头，再过去。水牛走得慢，父亲把鞭子甩在了牛身上。牛抬起头扇动几下耳朵，哼了几声，继续往前走。

时不时吹来一阵风，门口枣树摇曳，最矮的枝条也比我高。等到枣子熟后，我们小孩没有大力气把枣子摇晃下来，便用晾衣服的竹竿打落。这棵枣树上的枣子从来没长出来过让人满意的大小，但细小干瘪的枣肉，用糖水煮熟，捞出后褪去青色，装扮成了蜜红色，成了我们那时无聊打发光阴的甜食。后来为了修路，砍去了枣树，枝干成了柴火，根永远地沉眠于水泥下。

风从外吹进堂屋，凉爽怡人，用不着吹风扇，我躺在竹席上玩着扑克“抓小鬼”。听到商贩叫卖声，我蹦跳着出门，要父亲去买西瓜，“再不去，卖西瓜的就走了!”西瓜是拖拉机经过一村又一村叫卖的，西瓜剩下多少，好瓜还有多少，全看这趟车走过了几个村。装着一车西瓜的拖拉机，在村口大杨树下停下，商贩手拿着草帽扇着风，喇叭挂在车头重复放着“卖西瓜、卖西瓜”。父亲在我的软磨硬泡下，把犁靠在一边，把脚在水里摆了摆洗去泥巴。水牛得到了暂时栖息，蜷着四肢，卧在水田里，几只牛虻围着水牛飞。父亲跨着步子向西瓜车走去，我小跑着跟在身后。我假装学着大人弯曲着手指关节，叩击西瓜，听响声，辨好坏。父亲选了两个西瓜，付钱时我尝试抱起我的西瓜，可没一会儿双手便发麻无力了。父亲手臂一边各夹一个西瓜，我跟在身后小跑着回去。

我在葡萄架下的水池边，玩着泡在井水里的西瓜，等父亲把剩下的水田犁完就可以吃了。我的喉啊，总不自觉地咽着口水。我把水池里的水放掉，再重新倒入新打上来的冰凉的井水，放掉、倒入，这样来回几次，生怕西瓜不够冰、不够解渴。

等到父亲走出水田穿起凉拖，我知道我等待的吃西瓜时刻到了。听到西瓜崩裂的脆响，我哇的一声传递出我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