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8-03 22:44:14 作者:□ 沈跃华 来源:今日高邮
我们里下河地区农田成方,沟渠成网。有水就有鱼,沟渠里鱼群穿梭,赶集似的来往;水面上不时有鱼跳,“扑通”声响,水波回荡。一年四季,鱼带给我们太多的乐趣。
春风来了,河岸青了,河水涨了,清晨上码头淘米,看见一条条鱼精灵在岸边贴着水面“嗦嗦”地飞,我看得呆了。吃午饭时,我捧着饭碗站在庄地上,看鱼鹰逮鱼。渔翁撑着一叶扁舟,口哨一吹,船篙一指,船边杆上站着的鱼鹰“扑棱棱”潜入水中逮鱼;船篙一挑,把鱼鹰接上船,握住它们喉咙根,鱼鹰把囊中的鱼丢进鱼舱,白花花一串。
夏天的清晨,我把毛巾搭在肩上,拿着漱嘴缸,踏着青石板,站在河水里刷牙洗脸,一股清凉从脚透到心。小鱼围着腿脚转,轻轻地啄着脚跟脚丫,痒痒的,酥酥的。俯身合拢双手,掬起一捧水,水里有鱼,在手心里游;水跑光了,小鱼儿索性在掌心打挺蹦跳撒欢,像银针,像玉簪,闪着银光。
中午,太阳格炸炸的,我耐不住寂寞,出门去河边看黑鱼妈妈率孩子们晒太阳。鱼妈妈居中央,成千上万的鱼苗苗围拢着她,密麻麻,黑压压,真神奇。
提闸放水了,灌溉渠水浩浩荡荡,灌满水槽,灌溉秧田,渠槽秧田成了鱼的天堂。灌溉渠不时有大鱼身子一挺凌空一跃,尾巴一甩又钻进水里;水槽中,有鱼打花觅食;连秧田里也不时发出鱼嬉闹的“沙沙”声。
水退的时候,水槽“哗哗”往排水河放水,巴掌大的鲫鱼比赛往上游蹿,乱跳,我端着篮子在水里随便一舀,就是几条鱼。鱼儿太多,前赴后继,我恨不得再添几双手。灌溉渠水只有半腿深了,锁子握着耥网,在渠边往对面耥,斤把二斤的鲤鱼在网里蹦,几乎不空网。只是鳗鱼太滑,稍一大意又溜回水里。秧田的放水口有个小水塘,水塘里的积水有些浑。水浑就有鱼,伸手去摸,受惊的鱼在水塘里乱窜,潲得我一脸浑水。在田埂上静听,秧田里时不时有水响,来不及跟水退的鱼困在脚弯塘里,一抓一个准。
繁星满天,蛙声如鼓,我同锁子去田间捉黄鳝。我举着火把,拎着桶,锁子握着夹子,兴冲冲走在田埂上。秧田黑黝黝的泥土,拃把深的清水,刚活棵的秧苗伸展着嫩绿的叶子。我们俯下身去,察看秧行,一条条黄鳝扭动着。锁子张开夹子扎下去夹住,黄鳝徒劳地缠着夹子挣扎,被丢进了桶里。我照着火把悄声地报告着,这儿有一条,这儿又是一条!锁子屏息凝神,不停地捕捉。桶渐渐地沉了,黄鳝软黄金一般在桶里游动着。黄鳝除了让我们一饱口福,还可以换点钱,买铅笔橡皮,买一大张白纸,裁成三十二开,用针线钉成本子,甚至还可以买盐买火柴。
深秋,金色的稻田一望无边,田埂边的黄豆迎风摇晃,又到了水瘦鱼肥的季节。锁子背起鱼篓,提着鱼罾,下荡捕鱼。我用自己的笨办法,把水槽两头用泥土堆成坝闸断,挥脸盆往外刮水。水刮得差不多了,抡起脚搅浑水,呛得鱼浮出水面,泛着银白的身子,醉酒了一般,任凭我一逮一条。不好对付的黄鳝泥鳅被我舀上岸处置。我拎着桶回家,歪着桶给路人看。
冬季,里下河进入枯水季,河水被冰封得严严实实。我们在冰盖上溜,鱼在冰盖下游,互相看得见,真是有趣!干河清淤泥积肥料了,抽水机“哗哗”地往外抽水,眼看河水见底,鱼在逃窜蹦跳,我们在岸上追着鱼跑,大呼小叫,满脸通红。鱼徒劳地在泥地上挣扎,钻入烂泥的乌龟甲鱼也被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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