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9-07 17:47:16 作者:□ 周宏萍 来源:今日高邮
我的衣柜深处,藏着一只铜炉子,红布裹身,贴着大红“囍”字,那是三十年前母亲予我的暖心陪嫁。
小时候,大冬天看见邻居小英子带着弟弟妹妹在太阳下围着铜炉子焐手、炸豆子,我羡慕极了,回家拽着母亲的衣角闹着也要一只铜炉子。母亲被缠得没办法便随口答应了,说等下次有铜匠船来就买。
到了第二年的冬天,这天刚吃过午饭就听见有人吆喝:“卖铜铲、铜勺、铜盆、铜炉子啰……”接着就是铲勺瓢盆“哐啷,哐啷……”的碰撞声。这些声响是从河面上滑过来的,原来是铜匠的船来了。母亲毫不犹豫地拉着我的手,来到了小船停靠的码头边。码头上已围满了人,有看的、有买的,还有拿旧铜来换新的。船头的木架上挂满了长短、形状不一的铜铲、铜勺,大小不同的铜盆、铜锅、铜炉子……
母亲蹲在船头,一只一只地拎起炉子掂了又掂,又用指甲敲敲盖子侧耳听响声,最后选中一只盖子上孔洞大一点的炉子,母亲说大的洞出烟快,不容易闷熄。这是一只纯手工打造的扁鼓形黄铜炉子,炉身光滑圆润,炉盖上的镂空洞眼排列整齐,像是一个大莲蓬,拎在手上,敦实厚重。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一口袋稻谷换了这只铜炉子。
冬天一大早母亲就打开炉盖,先在炉底铺上一层稻壳,又从锅膛里铲上几铲带火星的草木灰铺在稻壳上压了又压,最后在草木灰上又铺一层厚厚的稻壳,盖上炉盖。稻壳在草木灰的引燃下慢慢燃烧,产生热量,从炉盖的孔洞中散出。母亲将我和弟弟的棉鞋放在炉盖上焐热、等我们起床,潮湿的鞋底冒着袅袅的热气。
更难忘的是几个小伙伴围着铜炉子炸蚕豆。为了加大火力,母亲用竹片围着炉子一圈将里面的稻壳灰拨了又拨。我们将蚕豆浅浅地埋在稻壳下面,过几分钟用树枝做的筷子将蚕豆翻个面,不一会炸熟的蚕豆会“啪啪”裂开肚皮蹦出来。常有遗漏的蚕豆忘了翻面,冒着黑烟发出焦糊的味道,小伙伴们便手忙脚乱地挑出焦豆子。虽然我们炸豆子水平不高、老是烧焦,个个小嘴吃得黢黑,但那焦香的烟火气里留下了我们的笑语欢声。过了几年我们进城上学了,再也没用过铜炉子焐脚和炸蚕豆。母亲将铜炉子擦干净,收了起来。
在我出嫁的前几天,母亲拿出焦褐色的铜炉子,用砂纸一遍又一遍细细打磨,铜皮子慢慢地光亮如新,呈现出黄灿灿的本色。出嫁那天,我刚坐上车,母亲手捧红布包裹的铜炉子放到我的脚下,在我耳边轻声地说:“你们以后的日子一定会红红火火,甜甜蜜蜜。”那份疼爱与不舍顿时化作一股暖流,温暖了我的全身。我鼻子直发酸,含着眼泪点点头。
几十年过去了,这只带着烟火气的旧物已是铜锈斑斑,但它是母亲在呵气成霜的冬日里给予我的温暖,承载着母亲对我未来幸福生活的希望。我要把它珍藏好,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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