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洗涤用品，包装精致，名目也多。往前推几十年，生活可不是这样。早些年，洗衣靠草木灰、皂角，洗头用淘米水。后来有了肥皂，可惜上世纪六十年代物资紧缺，肥皂也得省着用。洗头、洗澡没办法，就拿石碱凑合。石碱碱性重，烧得皮肤发涩，总不是舒服的东西，不过是穷人家的权宜之计。

肥皂，老辈人叫洋胰子。我以前听着奇怪，肥皂就是肥皂，为什么叫洋胰子？年轻时没细问，也没去查。前些天偶然看到一段材料，才慢慢把这个名字的来历弄明白。

洋胰子，其实是从猪胰子来的。猪胰子，就是猪的胰脏。刚取出来时，扁平细长，淡红色，外面还带着一层白油。早些年，人们把它加工成洗涤用品，去污力不差，作用有点像后来的肥皂，所以几乎家家都离不了。等到西方用化学方法制造的肥皂进入中国，人们便照着本土“猪胰子”的叫法，把外来的肥皂叫作“洋胰子”。直到今天，一些老人，尤其是农村老人，还把肥皂叫洋胰子，把肥皂盒叫洋胰子盒。

做猪胰子，得趁杀猪的时候把胰脏取出来。先剥掉外面的油脂，剔净里面的筋，再放到木板或青石板上用棒槌砸。砸成糊以后，装进盆里，用木棍顺着一个方向搅，一边搅，一边慢慢兑入提前备好的碱水。越搅越黏，越搅越稠，到实在搅不动了，就揪下一小块，搓圆，搓光，像乒乓球大小，这就算做成了。放到通风阴凉处晾干，就能用了。成品说不上好看，也没有香味，凑近了，还有一点淡淡的异味。

我是学医的，这里面的道理，倒也能说清楚几分。胰腺本来就分泌胰液，里面有消化酶，碱性较强。胰液中的碳酸氢盐，能够中和胃酸，也能帮助分解油脂。再加上制作时加入的碱水，去油去污自然就有了基础。不只猪胰，其他动物的胰脏，也大致有这个作用。

猪胰子往上追溯，又和古代的澡豆有关。澡豆，就是用皂荚磨粉，再加上一些中药制成的团状洗涤物，算得上中国较早的清洁护肤用品。

皂角树多在南方，北方不易生长，所以北方人弄到皂荚不容易。人们在生活里慢慢发现，猪胰脏能去油，就仿照澡豆的做法，把猪胰和碱合在一起，做成了猪胰子。

猪胰子圆球一样，所以也叫胰子球。从前北方的百货店、供销社，还有走街串巷的货郎担上，都能见到。南方有皂荚，用猪胰子的人反而少一些。

一块洋胰子，说起来微不足道，却连着过去的日子。它从猪胰子来，又连着古代澡豆；后来洋货进来，名字里便多了一个“洋”字。这里面有中国人就地取材的生活经验，也有时代变化留下的痕迹。